内务府值房的暗室，连风都像是被堵死的。
这里没有窗，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灯芯结着厚厚的灯花，偶尔爆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指甲划过枯骨。
褚婉坐在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坐着的不是她，而是一尊冰冷的玉佛。
她面前站着李公公。
李公公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额头贴着地面，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在他手边，放着一个锦盒。
锦盒半开，里面躺着一块碎玉。
那是碎玉盏的一块残片。
这块残片不同于之前那些被拼凑起来的碎片，它边缘锋利，断面处隐约透着一丝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陈年的朱砂印泥。
“李公公。”
褚婉的声音很轻，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却清晰得可怕。
“东西带来了？”
李公公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咕噜声。
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地上的砖缝，声音细若蚊蝇：
“回……回太后娘娘的话。奴才……奴才已经按您的吩咐，从御史台那边的废料堆里……捡回来了。”
褚婉微微眯起眼。
她知道他在撒谎。
御史台的废料堆里，怎么会有这块带着特殊标记的碎片？
这分明是李公公自己私藏的那一块。
当初在尚宫局，玉盏摔碎时，是李公公第一个冲上去收拾残局。也是他，在混乱中偷偷抠下了这一块带有赵御史私印纹路的碎片。
如今，他想销毁它。
因为那块碎片上，藏着赵御史收受尹贵妃贿赂的账目线索。
“捡回来的？”
褚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冰。
“李公公，你当本宫是瞎子，还是当本宫是傻子？”
李公公猛地一颤，身体伏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上。
“娘娘明鉴！奴才……奴才真的只是捡漏！”
“捡漏？”
褚婉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的裙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蛇在草丛中爬行。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李公公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李公公的脸上满是冷汗，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
“李德全，你在内务府伺候了二十年，最擅长的就是‘捡漏’。”
“可这一次，你捡到的不是便宜，是你的命。”
李公公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褚婉手里有证据。
不仅仅是这块碎片。
还有他这些年贪污库银、勾结外臣的铁证。
如果褚婉想杀他，只需要一句话。
但他更怕的是，褚婉不杀他。
她要利用他。
用他来换取尹贵妃的信任，或者用来做另一场更大的棋局。
“娘娘……”
李公公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双手捧起那个锦盒，高高举过头顶。
“奴才愿将这块碎片献给娘娘！求娘娘饶奴才一命！奴才愿意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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