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太和殿前的金砖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浓重的血腥气,那是前朝与后宫交织出的窒息感。
褚婉坐在凤舆中,隔着层层珠帘,听着外面李德全那细若蚊蝇、却字字清晰的禀报声。
“太后娘娘,赵御史已至午门等候。”
“碎玉盏……已按您的吩咐,置于御史台正堂之上。”
褚婉微微抬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暗藏的银针。
她没说话,只是让王得仁加快了步伐。
风卷着雨丝扑在脸上,冷得像刀割。
但她的心却是热的,因为猎物已经入网。
***
御史台门前,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赵御史一身绯色官袍,站在阶下,眉头紧锁,眼神阴鸷。
他手里攥着一份折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是他准备了一整夜的弹劾奏章,字字句句都在控诉太后失德、母仪不端。
他要借此机会,将尹贵妃那一党连根拔起,或者至少,让太后身败名裂,以此换取皇帝对他的信任。
然而,当他看到那个捧着托盘的李德全时,脸色变了。
托盘上,不是完整的玉盏。
而是一堆沾着血迹的碎片。
那些碎片散乱地堆在一起,边缘锋利,折射出惨白的光。
李德全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颤抖:
“赵大人,这是……从太后宫中搜出的证物。”
赵御史眯起眼睛,目光在那堆碎片上停留了许久。
他突然笑了,笑声在雨中显得格外刺耳。
“搜出来的?”
“李公公,你可知私藏御赐之物,是何罪名?”
李德全身子一颤,不敢抬头。
“老奴……老奴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赵御史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李德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影子笼罩住李德全,像一张巨大的网。
李德全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从怀中掏出那枚裂开的玉佩。
那是褚婉给他的投名状。
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护身符。
“是……是太后的意思。”
李德全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却又带着一丝决绝。
“她说,这玉盏并非失手摔碎。”
“而是有人故意推搡所致。”
赵御史瞳孔骤缩。
“谁?”
李德全深吸一口气,将玉佩递到赵御史面前。
“那只手的主人,戴着一枚刻有‘尹’字的扳指。”
“而且,”李德全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道,“这只手,是从左侧伸过来的。”
赵御史愣住了。
左侧?
这意味着,当时站在太后左侧的人,才是真凶。
而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前来“探望”太后、并导致这一变故的,正是尹贵妃。
***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尹贵妃一身正红宫装,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闯入了这片灰暗的雨幕。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串沉香念珠,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地上的李德全和手中的玉佩。
“大胆!”
尹贵妃厉声喝道,声音穿透雨声,直击人心。
“竟敢污蔑本宫!”
她大步走到赵御史身边,一把夺过那枚玉佩。
玉佩上的裂痕狰狞可怖,像是在嘲笑她的虚伪。
“赵大人,您听听,这都是什么胡言乱语!”
尹贵妃冷笑一声,将玉佩摔在赵御史怀里。
“李德全,你这个奴才,真是越来越不知死活!”
“本宫何时碰过那块玉盏?何时戴过什么扳指?”
她转头看向赵御史,眼神中带着挑衅和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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