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门槛极高，跨过去，便是另一重天地。
沈婉扶着门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那枚羊脂玉扳指贴在袖口内侧，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它像是一块冰，又像是某种活物的鳞片，死死贴着她的腕骨。
李公公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他并未回头，只是微微侧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圆滑：
“沈答应，陛下今日心情不好。”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
沈婉脚步一顿，随即稳住身形。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惊惧，轻声应道：
“臣妾惶恐。”
“惶恐无用。”
李公公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娘娘让您活着出来，是您的造化。”
“但若是进了这御书房，还带着那些‘不该带’的东西……”
他没有说完。
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沈婉一番。
目光在她鼓囊囊的袖口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沈婉心中一凛。
他知道。
或者说，他在试探。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让脸上的表情恢复成温婉顺从的模样。
“李公公说笑了。”
“臣妾不过是手滑，打翻了酒，捡起了些碎瓷片，怎敢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李公公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却不达眼底。
“是吗？”
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前方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陛下最讨厌被人欺骗。”
“尤其是，用谎言包裹着的野心。”
说完，他不再多言，抬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一股浓重的龙涎香扑面而来，混合着墨汁和旧纸张的味道。
沈婉迈步走入。
大殿内光线昏暗，只有案头的一盏烛火摇曳不定。
皇帝背对着门口，坐在紫檀木大案后。
他正在批阅奏折，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沈婉跪下行礼，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臣妾沈氏，叩见陛下。”
“臣妾罪该万死，惊扰圣听。”
她没有哭诉，没有辩解。
只是静静地跪着，像一株随时会被风吹倒的枯草。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被拉长成煎熬。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撞击着耳膜。
也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