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全没有行礼。
玄色蟒袍的下摆垂在青石板上，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他手里那卷奏折并未展开，只是随意地夹在指间，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婉停住脚步，呼吸微滞。
她看清了王德全的眼神。
那不是侍卫看犯人的眼神，也不是太监看主子的眼神。
那是猎手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不，是轻蔑。
沈婉心中一凛，随即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
皇帝冷落萧贵妃，萧贵妃便拿她沈婉祭旗。
如今这“祭品”还没死，怎么先到了御书房的地界？
是巧合，还是局中局？
沈婉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寒光。
她不能退。
身后是萧贵妃赐下的毒酒，毒性正在经脉中蔓延，如冰蛇噬骨。
前方是皇帝的近侍，看似中立，实则深不可测。
她必须利用眼前这个人。
哪怕只是一丝缝隙。
沈婉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
这不是恐惧，而是为了配合体内那股逐渐冰冷的寒意。
她故意让袖口滑落一寸，露出里面苍白的肌肤。
然后，她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过了两人之间原本的安全距离。
王德全眉头微蹙，手中的奏折轻轻晃动了一下。
“沈贵人。”
他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名单。
“陛下今日未召见任何人。您这是要去哪儿？”
这句话是试探。
也是警告。
沈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缓缓开口，语速极慢，字字斟酌：
“回公公话，臣妾……只是想散散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王德全手中的奏折上。
“听说陛下近日批阅奏折至深夜，臣妾心中不安，想送一碗安神的汤药过来。”
她在撒谎。
根本没有汤药。
但她需要这个理由。
一个能让皇帝近侍无法直接驱赶她的理由。
毕竟，“孝心”和“关心”，是后宫中最难被指责的软肋。
王德全盯着她看了许久。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他并没有立刻拒绝。
他只是微微侧身，挡住了通往乾清宫正门的路。
“陛下身体不适，不见客。”
简短六个字，斩断了所有可能。
沈婉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随着这两个字破碎。
她感到胃里一阵痉挛，那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激得她浑身发冷。
不行。
如果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萧贵妃在等着看她笑话，等着听她求饶，或者看着她疯癫。
她不能就这样认输。
沈婉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身形。
她抬起头，直视王德全的眼睛。
那一刻，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正面进不去，那就换个方式。
她假装脚下一滑。
动作并不夸张，甚至显得有些笨拙。
但足够真实。
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沈婉顺势向前扑去。
不是为了摔倒，而是为了——掉落。
在她倒下的刹那，左手迅速探入袖中。
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冷的羊脂玉扳指。
那是萧贵妃刚才赏赐给她的“礼物”。
表面是恩宠，实则是枷锁。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