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盛夏的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射进来,却驱不散那股从地龙深处泛起的霉湿气。窗外蝉鸣噪杂,一声声撕扯着人的神经,像极了此刻谢婉宁紧绷的心弦。
她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掌心那道伤口早已不再流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暗红色的血痂,硬邦邦地嵌在肉里,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末梢,带来细微而持久的刺痛。
这种痛感让她清醒。
“娘娘,您真的要去吗?”翠儿躲在屏风后,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惊恐与不解。
谢婉宁没有回头。
她从袖中摸出那枚刻有阮家私印的玉佩,又掏出那半张沾着朱砂血迹的信纸。信纸边缘焦黑,那个残缺的印章图案——像一只眼睛,又像一把钥匙——静静地躺在掌心血迹旁,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
“翠儿,”谢婉宁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从今往后,我不求清白,只求活命。”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鬓角,将玉佩和信纸贴身收好,最后看了一眼那只被太医强行塞入手中、如今已空空如也的脉枕托盘。
那只沾血的脉枕,此刻正静静躺在托盘角落,木纹间渗着干涸的血渍,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
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
殿内,皇后端坐在凤椅上,神色淡漠。
阮贵妃坐在一旁,妆容精致,眉眼间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她死死攥着手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王太医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谢婉宁踏入殿门时,并未行大礼,而是径直走到殿中央,高高举起右手。
掌心的伤口暴露在光线下,暗红的血痂触目惊心。
“臣妾谢氏,叩见皇后娘娘。”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钉子。
皇后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谢婉宁,你可知今日召你前来,是为了何事?阮贵妃说你安胎药中有异,意图谋害皇嗣,你可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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