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声像是一把钝锯,在耳膜上来回拉扯,锯得人心烦意乱。
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那股混杂着乌头碱苦涩与朱砂腥甜的气味,并未随着药碗的碎裂而消散,反而沉淀在每一寸木纹里,渗进每个人的毛孔。
谢婉宁垂着眼,看着自己右手的掌心。
那里缠着厚厚的白布,鲜血早已不再涌出,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凉意,却顺着血脉一点点爬向心脏。
她不疼。
或者说,比起明日若被定为“小产”之罪、家族倾覆的痛楚,这点皮肉之苦不过是九牛一毛。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案几上那块暗红色的沾血脉枕,直直刺向坐在主位上的阮贵妃。
阮贵妃此刻正襟危坐,脸上的妆容依旧精致完美,连发髻上的步摇都纹丝不动。
可只有谢婉宁看见,那攥着帕子的手指,指节已经泛出了死灰般的白。
“娘娘。”谢婉宁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这脉枕上的血,真的是王太医自尽时留下的吗?”
阮贵妃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掩饰那一瞬间的心慌。
“谢婉宁,你莫要胡搅蛮缠。”阮贵妃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王太医畏罪自尽,证据确凿。你打翻赐药,又自残毁证,如今还想如何抵赖?”
“抵赖?”
谢婉宁轻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抬起右手,故意将缠着白布的掌心血迹展示给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看。
“臣妾从未想过抵赖。”
“臣妾只是想知道,为何这脉枕上的血迹,边缘如此整齐?”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就连那些原本窃窃私语的宫女太监,也都屏住了呼吸,眼神中带着惊恐与贪婪,交织在一起,死死盯着案几上的那块脉枕。
“什么边缘整齐?”阮贵妃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底气不足。
“寻常人遇险,挣扎间留下的血痕,必定是喷溅状,或是拖拽状,杂乱无章。”
谢婉宁一字一顿,语速不快,却字字如钉。
“但这块脉枕上的血迹,是从中心向外辐射的切口状。”
“就像是被利刃精准地划开,再用力按压上去的一样。”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阮贵妃,眼中没有丝毫温度。
“王太医若是自尽,他是用刀割腕,还是用头撞柱?若是割腕,血流不止,他为何不挣扎?若是撞柱,血迹该在额头,而非手心。”
“唯一的解释是——”
谢婉宁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是他人在他濒死之际,强行握住他的手,将染血的脉枕塞入其中,伪造现场。”
“而那只手的主人,为了不让血液飞溅到身上留下痕迹,特意用了某种手法,让血迹呈现这种诡异的‘静止’状态。”
阮贵妃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层完美的伪装,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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