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仿佛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谢婉宁端坐在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酷暑中强行冻结的冰棱。
她面前的紫檀木案上,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安胎药。
药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日光,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阮贵妃站在下首,一身正红色的宫装,绣着繁复的金线牡丹,本该是喜庆的颜色,此刻却显得刺眼如血。
她手里攥着一方素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谢婉宁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妹妹今日的气色,倒是比昨日好多了。”阮贵妃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这药可是本宫特意嘱咐御药房,用新采的莲心熬制的,最是清心降火。”
谢婉宁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阮贵妃那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清心降火?
若是真为了安胎,为何药里会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杏仁味?
那是乌头碱混合了朱砂的味道。
足以让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在半个时辰内胎死腹中,再被诊断为“体虚受寒,动了胎气”。
这一招,真是高明。
可惜,她忘了,人心里的鬼,比药里的毒更难藏。
“娘娘说笑了。”谢婉宁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闷热的空气,“臣妾只是觉得,这药……有些烫嘴。”
话音刚落,她猛地抬手。
那只缠着厚厚白布的手掌,狠狠砸向桌面。
“啪!”
瓷碗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滚烫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
一部分泼在了阮贵妃的裙摆上,瞬间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另一部分,则顺着桌沿滴落,渗入了那块沾血的脉枕之中。
那是王太医死后,皇后留下的唯一证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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