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过第三响，废弃演武场的风里带着一股陈腐的霉味。
陆缺睁开眼时，第一感觉是冷。
不是那种被剑意锁定的刺骨寒意，而是深入骨髓的阴湿。他躺在乱葬岗边缘的枯草堆上，身下是硬邦邦的石板，指尖触碰到粗糙的颗粒感。
他还活着。
或者说，他以一种比死亡更荒诞的方式“活”了下来。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一具刚组装好的木偶。胸口那层原本贴着断魂玉简的皮肤，此刻只剩下淡淡的焦痕。玉简碎了，连同那些用来伪造死状的秘药残渣，全部化作了尘埃。
这就是代价。
他用碎玉重考的规矩，骗过了柳无妄的眼睛，也骗过了刑堂的判官。现在，他是外门弟子名录上，一个已经入土为安的死人。
陆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泥垢，那是刚才被拖行时留下的痕迹。他并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先确认了一件事——他的灵力根基还在吗？
没有。
不仅不在，反而像被掏空了一样。服用禁药强行续命的反噬正在侵蚀他的经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但他必须动起来，因为柳无妄没有离开。
那个白衣胜雪的首席，正站在高台之上，像一尊冰冷的雕塑，俯瞰着这片废墟。
陆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没有看高台，而是径直走向演武场中央那座早已废弃的阵法核心。那里埋藏着大周王朝初建时遗留下来的阵眼灵石，虽然年代久远，但依然残留着微弱的波动。
“你想做什么？”
一道尖细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陈管事缩在石柱后面，手里捏着一串算盘珠子，眼神闪烁不定。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尸体”会自己爬起来，而且目标明确地冲着阵法核心走去。
陆缺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管事。
他的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件死物，又像是在核对一笔账目。
“还债。”陆缺淡淡地说道。
陈管事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谄媚的笑容：“陆兄弟说笑了，你现在的身份……啧啧，连名字都没了，还欠谁的钱呢？”
“欠命。”陆缺纠正道，“柳家欠我的命，我拿他们的东西抵。”
他说完，不再理会陈管事，手指轻轻扣住一块灰扑扑的灵石。
这块灵石，是整个废弃演武场的阵眼。一旦引爆，足以将方圆百丈内的所有建筑夷为平地。这也是柳无妄敢把他扔在这里的原因——这里早就废了，就算炸了，也只是清理垃圾，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陆缺不这么想。
他要让这场爆炸，成为他反击的第一声号角。
他将体内的残存灵力，全部注入那块灵石之中。经脉传来的剧痛让他眉头微皱，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你疯了！”陈管事的脸色变了，手中的算盘珠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可是宗门禁制！要是引动了阵法，整个外门都要遭殃！”
陆缺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手中的灵石，感受着那股越来越强烈的震动。
与此同时，高台之上。
柳无妄微微眯起眼睛。
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不是血腥味，而是灵力过载前特有的焦糊味。那是断魂玉简燃烧后的余韵，也是陆缺身上残留的秘药气息。
“果然。”柳无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借尸还魂？真是有趣的把戏。”
他并没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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