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缕消散的青烟并未立刻散去，而是像有生命一般，在谢九僵硬的眼眸前盘旋了一瞬。
穿堂风从门缝挤入，带着初夏清晨特有的湿冷，卷起桌案上散落的几张废纸。
纸页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常安站在阴影里，目光如刀，死死锁住谢九的脸。
他不需要说话。
只要谢九露出一丝破绽，他就赢了。
谢九的呼吸急促而紊乱。
他的手指还在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那块嵌入剑柄的碎玉残片，此刻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热度。
热度透过皮革剑鞘，灼烧着他的掌心。
“你……”
谢九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想吼叫，想拔剑杀人，想把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蝼蚁剁成肉泥。
但他动不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低语，像是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他的天灵盖。
那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在听。
他在捕捉风中残留的那一丝气息。
那是来自地狱的回响。
也是来自青云宗三年前那场“意外”火灾的记忆。
常安微微眯起眼。
他的视线越过谢九颤抖的肩膀，落在那把插在桌上的佩剑上。
剑身依旧寒光凛冽，但剑柄处那道焦黑的痕迹，却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冷漠，讥讽，充满了恶意。
“执事大人。”
常安开口了。
语气平淡，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印章已盖。手续办完。”
他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一步，踏碎了偏殿内仅存的平衡。
谢九猛地抬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恐惧？
不。
是愤怒。
被羞辱后的暴怒。
以及……深深的忌惮。
“常安。”
谢九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威胁意味。
“你以为，盖个章就能高枕无忧？”
他缓缓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噪音。
他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那只手不再颤抖。
因为恐惧已经转化为了杀意。
“外门大比，规则森严。”
谢九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常安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谢九手中的剑。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谢九的脸上。
准确地说，是谢九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慌乱。
他在等。
等那个名字再次浮现。
风更大了。
吹得窗棂吱呀作响。
那缕青烟终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不留一丝痕迹。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谢九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
他知道，刚才那一幕，并没有被任何人看见。
除了……常安。
那个少年，始终站在那里。
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眼神锐利，洞察一切。
谢九感到一阵心悸。
他确信，常安听到了。
听到了那句低语。
听到了那个名字。
“林长风。”
谢九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个名字，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禁忌。
也是他欠下黑市巨款的根源。
三年前，外门长老林长风离奇身亡。
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只留下一块染血的碎玉。
宗门定性为走火入魔，自爆经脉所致。
无人质疑。
也无人敢问。
直到这块碎玉出现在常安手中。
直到它碎裂，释放出那段被封存的记忆。
谢九的手紧紧握着剑柄，指节泛白。
他不能输。
哪怕付出任何代价，他也不能让这件事曝光。
否则，不仅仅是剁手的问题。
他是青云宗的执事。
一旦卷入旧案，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
“滚。”
谢九吐出一个字。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