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粘稠得让人窒息。
谢九坐在紫檀木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扳指。
扳指是上好的羊脂玉，温润光滑，与他此刻冰冷的心绪格格不入。
他不敢看常安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像一口枯井，深不见底，却又藏着能刺穿人心的寒芒。
“执事大人。”
常安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外门弟子的身份印章，该盖了。”
谢九的手指猛地一顿。
指甲在红木桌面上划出一道极轻的声响。
嘶——
这声音在死寂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谢九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试图从常安脸上找出一丝慌乱或乞求。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常安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衣衫虽然陈旧，却洗得发白整洁。
那种整洁，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尊严。
“常安，你这是在威胁我？”
谢九冷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去，椅背发出嘎吱的呻吟。
他试图用这种傲慢的姿态，重新夺回主动权。
“规矩就是规矩。”
他伸出三根手指，指尖沾着一点未干的朱砂印泥，红得刺眼。
“三块下品灵石，这是入门费。多一分不行，少一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鸷。
“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青云宗。”
常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
那里空空如也。
谢九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怎么？拿不出来？”
谢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底层弟子，一个个穷得叮当响。既然没钱，那就滚出去。”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今日不办，明日逐出山门。你自己选。”
常安的眼神微微收缩。
锐利如刀。
他知道，谢九在虚张声势。
刚才碎玉嵌入剑柄时的异象，已经击碎了谢九的心理防线。
这块碎玉，不仅仅是一块石头。
它是谢九父亲死亡的证物，是他叔叔谋杀长老的证据，更是谢九心中最大的恐惧来源。
谢九怕的不是失去这三块灵石。
他怕的是秘密曝光。
怕的是那个雨夜的血腥味，再次弥漫开来。
“执事大人。”
常安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过了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谢九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脊背紧紧贴在椅背上。
“你怕了。”
常安淡淡地说道。
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
“你怕这块玉里的东西传出去。你怕有人查到你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