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落下来,空气却已经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执事堂前的广场上空无一人。
那些原本围观的弟子早已退散,只剩下钟离山站在台阶之上,黑袍在闷热的气流中微微鼓荡。他正低头整理袖口,手指上那枚吸收灵气的指环闪烁着幽暗的光泽。
常渊跪在泥水里。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折断后依然不肯倒下的剑。
刚才那一脚踩碎的不只是赤霄玉牌的碎片,更是天枢学院维持了百年的“秩序”。
但钟离山并没有立刻离开。
这位副院长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月榜第一。
“你赢了面子,输了里子。”
钟离山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弹了一下衣袖上的灰尘。
“从今天起,你不是天枢学院的弟子。你是废人,是凡人,是这天地间最底层的蝼蚁。”
常渊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
那里有一滩浑浊的泥浆,混合着雨水、血迹,以及……那些被碾成粉末的赤霄玉牌残屑。
每一粒粉末,都在空中停留了三秒才落下。
那是灵气逸散的痕迹。
也是规则破碎的证明。
“滚吧。”
钟离山转身欲走。
就在这一瞬。
常渊动了。
不是攻击。
而是吞咽。
他的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
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迅速被地面的尘土吸干。
钟离山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骤然收缩,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你在做什么?”
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常渊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如铁。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张开嘴,舌尖抵住上颚,用力一咬。
噗。
一口精血喷涌而出。
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那滩混杂着玉粉和泥水的污渍上。
血液与玉粉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嘶鸣。
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被唤醒。
常渊低下头,嘴唇贴近地面。
他开始舔舐。
动作缓慢而虔诚,像是在进行一场亵渎神明的仪式。
他将那些象征着最高荣誉、却被视为垃圾的玉牌粉末,连同自己的精血,一起吞入腹中。
“疯子!”
钟离山怒喝一声。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那股被碾碎的灵气,并没有消散。
它们在常渊的体内汇聚。
那种纯净到极致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经脉,冲击着他那早已停滞不前的修为瓶颈。
“住手!”
钟离山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常渊面前。
一只大手狠狠抓向常渊的肩膀,要将他从地上揪起来。
然而,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一股无形的气浪从常渊体内爆发出来。
那不是灵力。
那是更原始、更霸道、更贪婪的力量。
它像一只无形的巨口,疯狂地吞噬着周围所有的灵气流动。
广场上的风停了。
雨滴悬停在半空。
连钟离山衣摆飘动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因为这里的灵气,正在被抽干。
常渊咽下了最后一口混合物。
他抬起头。
看向钟离山。
两人的距离不到一步之遥。
钟离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种恐惧并非来自武力,而是来自本能。
他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在颤抖,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修为根基,竟然在这个凡人的面前出现了裂痕。
“你……”
钟离山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想动手。
但他不敢。
因为他发现,只要自己再靠近半步,体内的灵气就会彻底失控暴走。
这个凡人,成了一个黑洞。
一个能吞噬一切灵气的黑洞。
常渊站起身。
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他的眼神很重,重得像一座大山。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动作随意,却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从容。
“苏婉呢?”
常渊开口。
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
只有两个字。
钟离山脸色铁青。
他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让他失去了作为副院长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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