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青石板上积水成河,倒映着执事堂前那盏惨白的魂灯。
常渊跪在台阶最底层,膝盖下的血迹已被雨水冲刷得淡去,只剩下一片暗红的泥泞。
他对面,钟离山居高临下。
黑袍上的金线云纹在雨中泛着冷光,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站起来。”
钟离山的声音不大,却穿透雨幕,重重砸在常渊耳膜上。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释放威压。
他只是伸出一只脚,鞋尖抵住了常渊的额头。
冰冷的皮革触感,带着不容置疑的羞辱。
广场四周,数千名弟子屏住呼吸。
积分榜前的巨幅玉简悬浮在半空,墨迹未干,红色的排名数字如同鲜血般刺眼。
此刻,月榜第一的位置空空如也。
那是常渊曾经坐过的王座。
现在,那里只有一道被强行抹去的痕迹。
“你刚才说,要签生死状?”
钟离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常渊,你以为你在跟谁谈判?”
他脚尖微微用力,碾磨着常渊的头骨。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常渊没有躲。
他的眼神空洞,像两口枯井。
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顽强地跳动。
一下,两下。
每一次跳动,都带动着体内那股名为‘无漏’的力量疯狂躁动。
它在渴望吞噬。
渴望将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副院长,连同这该死的学院一起吞吃入腹。
但常渊忍住了。
他用沉默作为回答。
“不说话,就是默认。”
钟离山收回脚,从袖中掏出一枚碎片。
那是赤霄玉牌剩下的最后一块完整残片。
也是常渊作为月榜第一的唯一信物。
玉牌边缘参差不齐,上面还沾染着常渊之前的血。
在阳光下,它显得如此脆弱,却又如此沉重。
“你知道规矩。”
钟离山将玉牌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积分即灵石,排名即地位。这是天枢学院的基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贪婪又恐惧的脸庞。
“你毁掉榜单,就是毁掉所有人的饭碗。”
“所以,你要付出代价。”
他将玉牌轻轻抛起。
又接住。
再抛起。
动作悠闲得像是在把玩一件玩具。
“跪下,磕三个头,自废修为,滚出学院。”
“我可以留苏婉一条命。”
钟离山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否则……”
他猛地握紧拳头。
“这最后一块赤霄玉牌,我会亲手捏碎。”
“而且,我要让全天下知道,是你常渊,为了一个哑巴丫头,疯了。”
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摇头叹息。
有人眼中闪过快意。
林清雪站在人群前列,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她看着常渊的背影,心中竟生出一丝寒意。
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尊严。
他在乎的,是规则本身。
他想用这块碎片,撬动整个体系。
“说话啊!”
钟离山厉喝一声。
脚下的力度再次加重。
常渊的鼻孔流出两行鲜血,滴落在青石板上,瞬间被雨水冲散。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求饶,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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