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响第一声时,余七已经站在了执法堂外的铜镜前。
镜面蒙着一层薄灰,映出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没有擦拭灰尘,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冷意。
就像深冬的冰湖,表面平滑如镜,底下却暗流涌动。
两刻钟后,执法堂的侧门被推开。
赵执事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手里捏着一串钥匙,步履匆匆地走了出来。
他的眉头紧锁,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即便是在这阴冷的清晨,那股焦虑也让他显得有些狼狈。
余七站在阴影里,像一块沉默的石子。
直到赵执事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余七?”赵执事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威严,“你在这里做什么?”
余七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从袖中滑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
纸张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被反复摩挲过。
他将羊皮纸轻轻放在石阶上。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但赵执事的目光却瞬间凝固在那张纸上。
那是《外门弟子月度灵石配额表》。
表格上的墨迹还未完全干透,透着一股刺鼻的松烟味。
在温衡那一栏,原本鲜红的“全额发放”印章,此刻被一道黑色的划痕粗暴地切断。
而在划痕下方,多了一行小字:‘涉嫌挪用公款,账目不符,建议停发核查。’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不是余七的字。
是温衡私库管家的笔迹。
赵执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手开始颤抖,那串钥匙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是……”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余七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昨夜子时,我在禁崖偶遇温师兄的心腹管家。”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冰冷地注视着赵执事的眼睛。
“他说,温师兄在赌坊欠下三百块中品灵石的债,为了填补窟窿,挪用了本月的外门公共经费。”
赵执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这件事。
或者说,他早就怀疑过。
但他更知道,温衡背后站着的是谁。
那是青云宗长老的亲侄子。
一旦查实,不仅仅是温衡,连他也脱不了干系。
“你……你想干什么?”赵执事后退半步,背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余七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
却像是一座山压在了赵执事的心头。
“我想活。”
余七说。
只有两个字。
简单,直接,残酷。
赵执事沉默了许久。
久到走廊里的风声都似乎停滞了。
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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