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考结束的钟声刚敲过第三响,外门广场的空气便稠得化不开。
闷热像一层湿透的麻布,死死捂在每个人的口鼻上。
余七站在人群外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锁定在那块巨大的青石碑前。
那是《外门弟子月度灵石配额表》。
此刻,它正被无数道视线炙烤着。
石碑表面原本光洁如镜,映照着烈日下的惨白光影。
但在温衡的名字那一栏,朱砂涂抹的痕迹还未干透。
一道鲜红的“待查”,像是一道未愈的伤口,狰狞地嵌在表格之中。
周围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动。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惶恐不安,更多人则在观望——等待风暴中心的猎物如何挣扎。
余七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抬起左手,食指轻轻敲击着袖中的那枚令牌。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粗糙。
那是他昨夜用温衡丢弃的残次印泥混合了廉价矿物粉重新调制的产物。
颜色确实有些偏差。
温衡惯用的印泥是南疆进贡的“赤血朱砂”,色泽深红中透着暗金的光泽,干燥后会有细微的龟裂纹路。
而这枚假令牌上的火漆印,虽然极力模仿,却在侧光下泛着一种略显浑浊的灰红色。
就像是被雨水稀释过的血。
这种细微的色差,足以成为破绽。
但余七不在乎。
他要的不是完美无缺的证据,而是一个让温衡无法辩驳的愤怒理由。
“余七。”
一个清冷的声音穿透嘈杂。
温衡不知何时已从考核台上走下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手持一柄折扇,即便在这闷热的午后,依旧保持着那份令人作呕的优雅。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
“你很有本事。”
温衡走到余七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既能看清余七的表情,又不至于让旁人听清他们的对话。
“连坐规则……你倒是用得顺手。”
余七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
玉简碎裂的声音很轻。
但在安静的瞬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昨晚余七故意打碎的那枚计分玉简的残片。
上面残留着温衡灵力波动的痕迹。
“这是证据。”
余七的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
温衡瞥了一眼那块玉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笑声中带着几分戏谑。
“你以为,凭这块破玉简,就能定我的罪?”
温衡展开折扇,轻轻摇动,扇面绘着山水,却掩不住他眼底的不屑。
“这上面的灵力波动,完全可以解释为我路过时产生的自然共振。”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余七,你太天真了。执法堂要的是铁证,不是你的臆想。”
余七沉默不语。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他在等。
等温衡露出马脚。
果然,温衡见余七不说话,心中的疑虑反而加重了几分。
他见过太多底层弟子为了资源不择手段,但像余七这样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却是第一个。
这种未知,让高高在上的温师兄感到了一丝不适。
“说吧,你想要什么?”
温衡收起折扇,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只要你不继续纠缠,我可以考虑给你一点补偿。”
余七抬起头,直视着温衡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冰冷的计算。
“我不想要补偿。”
他说。
“我要你全额扣除本月配额。”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几个离得近的弟子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扣除全部配额?
那可是三百块下品灵石!
对于外门弟子来说,这笔钱足够他们挥霍半年,甚至改变命运。
温衡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疯了?”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拢。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余七依然坐着,姿态放松,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知道。”
他说。
“我也知道,如果你拒绝,我就去执法堂告发你私下调换考核令牌。”
温衡瞳孔骤缩。
“你……”
“别激动。”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