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捂在青云宗外门执法堂的窗棂上。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汁和廉价汗酸混合的味道。
余七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他低着头,目光垂落在赵执事那张堆满油光的圆桌上。
那里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册子——《外门弟子月度灵石配额表》。
羊皮纸封面泛着暗黄的光泽,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这是外门所有弟子命脉所在的地方。
每一行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决定生死数额。
对于温衡这样的榜首弟子来说,那是每月三百块下品灵石的豪奢;
对于余七这种底层蝼蚁,那只是勉强维持修炼的五十块微薄补给。
此刻,这本册子的正中央,被朱砂笔重重圈出了一个红圈。
温衡的名字,就在那红圈之内。
“余七。”
赵执事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刻意压制的威严。
他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笔尖蘸满了鲜红的印泥。
笔杆在他指尖微微颤抖,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堂内,显得格外刺耳。
余七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沉默,像是一块吸水的海绵,无声地吞噬着周围的焦虑。
站在一旁的温衡,锦袍下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手中的折扇已经合拢,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赵执事,”温衡强挤出一丝笑容,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这不过是意外。计分玉简年久失修,碎裂也是常有的事。余七灵力微弱,怎么可能故意破坏?”
他在赌。
赌赵执事想要息事宁人,赌这位执法长老收了好处后,会倾向于大事化小。
毕竟,一旦事情闹大,牵扯出连坐规则的深层漏洞,谁都知道水有多深。
赵执事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看了一眼温衡,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余七。
“公物损坏,证据确凿。”
赵执事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官腔式的冷漠,“根据《青云宗外门律法》第七章第三条:凡因个人过失或故意行为导致宗门财产损毁者,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他顿了顿,手中的朱砂笔悬停在半空。
“更何况,触发的是‘连坐’铁律。”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像是两块铁砧狠狠砸在一起。
温衡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连坐规则的核心,不是惩罚,而是审查。
只要进入审查流程,相关人员的资源配额将被立即冻结,直至真相大白。
而“真相大白”,往往意味着漫长的等待和无尽的盘问。
对于依靠公款赌博、挪用宗门资金填补亏空的温衡来说,时间就是催命符。
他必须在冻结生效前,找到破局的方法。
或者……找到一个替罪羊。
“弟子知错。”
余七突然开口。
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这一句认错,轻飘飘地落进堂内,却像是一颗重磅炸弹。
赵执事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余七会这么配合。
按照常理,这时候弟子应该哭诉冤屈,或者激烈辩解,试图博取同情。
但余七没有。
他的顺从,反而让这场戏变得诡异起来。
温衡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个废物,是在用这种方式逼自己出手吗?
“既然余七师弟愿意承担责任,”温衡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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