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宫局正厅内的空气沉得像一块浸透了雨水的生铁。
窗外，暴雨如注，敲打在琉璃瓦上，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叩门。
武昭宁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手腕处的粗麻绳勒进了皮肉，渗出的血珠早已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痂。
但此刻，那双手并没有颤抖。
相反，它们安静地垂在身侧，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审判。
案几之上，那本记录着“失手打碎御赐玉盏”罪状的折子静静躺着。
朱批的红墨还未完全干透，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血口。
李公公站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他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明黄色的奏折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不敢看武昭宁的眼睛。
也不敢看偏殿方向传来的、隐约可闻的啜泣声。
那是赵贵人的哭声。
凄厉，惊恐，带着一种濒死般的绝望。
这哭声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李公公紧绷的神经上。
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武昭宁用一句轻飘飘的话，撬动了整个局势的地基。
如果现在杖责落下，赵贵人那脆弱的身体恐怕撑不过去。
而如果赵贵人死了，或者疯了，那么玉盏碎裂背后的真相，将永远埋葬在这重重宫墙之内。
“武才人。”
李公公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根刺。
他试图维持司礼监太监的威严，但尾音里的慌乱却出卖了他。
“皇上口谕，恃宠而骄，殴打妃嫔，致其重伤……即刻杖责二十，以正宫规。”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两名身穿玄色劲装的侍卫抬着一副刑具走了进来。
那是一副特制的竹板，经过桐油浸泡，坚硬如铁，边缘打磨得光滑锋利。
这是专门用来惩戒犯事宫女的刑具。
竹板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冰冷，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武昭宁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越过李公公颤抖的肩膀，落在了正厅大门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
聂掌事。
她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深色宫装，袖口挽起，露出常年戴着防磨厚茧的手指。
此时，那双浑浊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武昭宁。
眼神中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她在笑。
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淡、极难以察觉的弧度。
那笑意不是出于愉悦，而是出于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足。
她在测试。
测试这个新来的才人，究竟有没有在绝境中翻盘的狠劲。
武昭宁看懂了那个笑意。
她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求饶是死，沉默也是死。
唯有撕开这道伤口，让鲜血流出来，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或者说，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雨气，混合着陈年檀香和淡淡的血腥味。
“姑姑。”
武昭宁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
“既然姑姑笑了，这玉盏碎得，可还称心如意吗？”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原本死寂的水面。
李公公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聂掌事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深邃。
她没有回答。
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刚出土的瓷器，寻找着上面的裂纹与瑕疵。
武昭宁没有给她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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