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残存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膜，贴在尚宫局正厅冰冷的青砖地上。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彻底吞没，光线昏暗得如同这深宫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武昭宁跪在正中央，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面前摆着那只破碎的御赐玉盏。
碎片散乱，像是某种残酷的拼图游戏，每一片都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
聂掌事坐在高高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捏着一本翻开的《内廷律例》。
书页停在“欺君”二字上，墨迹未干，透着股刺鼻的腥气。
李公公站在一旁，手指不安地绞着那串早已磨损的玉佩，眼神飘忽，不敢与武昭宁对视。
他知道，自己收下的那份重金，此刻正变成悬在头顶的铡刀。
“武才人。”
聂掌事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她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让人心底发寒。
“你方才说，这是赵贵人自导自演的戏码。”
“证据确凿，逻辑严密。”
“可你别忘了，御赐之物，碎了就是碎了。”
“无论出于何种缘由，失手打碎御赐玉盏，按律当杖责二十，逐出宫廷。”
“若再查出你心怀不轨，意图混淆视听……”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上的律例书脊。
“便是欺君之罪，株连九族。”
武昭宁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越过聂掌事，落在窗外那棵枯死的梧桐树上。
树枝在风中摇曳，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姑姑说得对。”
武昭宁的声音平缓，没有一丝颤抖。
“是我失手。”
“不，不是失手。”
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是预谋。”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层层涟漪。
李公公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后退半步。
聂掌事敲击案几的手指停住了。
她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武昭宁，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女子。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故意的。”
武昭宁挺直了脊背，尽管身体因长时间跪姿而剧烈疼痛，但她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我早知道那只玉盏里有毒。”
“我也知道，赵贵人想借机陷害我。”
“但我没有揭穿。”
“因为我需要这只玉盏碎在这里。”
“因为只有它碎了，才能引出更深层的东西。”
聂掌事冷笑一声，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
“哦？更深层的东西？”
“武才人，你可知欺君是何等重罪？”
“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今日这二十杖，便是要了你的命。”
武昭宁没有回答。
她伸出颤抖的手，从袖中摸出那片一直紧握着的、沾满血迹的玉盏残片。
那是她刚才故意藏在袖中的最后一块碎片。
边缘锋利，割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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