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更密了。
御书房外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廊下昏黄的灯笼光晕。武昭宁跪在湿冷的石阶上，膝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不肯折断的刀。
她手中紧紧攥着那片玉盏残片。
那上面沾着暗绿色的兰草汁液，还有一点点干涸的血迹——那是老嬷嬷指甲缝里抠出来的，也是她指尖刚才划破留下的。
“尚仪。”
李公公的声音从头顶落下，细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折子，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即将腐烂的垃圾，“午时三刻的杖责令已下，此时你不在尚宫局领罚，反倒跑到御书房外拦驾，是想造反吗？”
武昭宁没有抬头，只是将手中的玉片高举过头顶。
“奴才不敢造反。”她的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奴才只想请皇上看看，这玉盏碎得蹊跷。”
“蹊跷？”李公公嗤笑一声，脚尖轻轻踢了踢武昭宁面前的水洼，“赵贵人失手打碎御赐之物，已是死罪。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拿一片碎瓷片说蹊跷？你是觉得皇上的眼睛瞎了，还是觉得本公公的法眼不如你这区区才人？”
武昭宁垂着眼眸，看着李公公那双绣着金线的官靴。
“公公说错了。”她缓缓说道，“不是奴才的法眼厉害，是这玉盏……太干净了。”
李公公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御赐的玉盏，平日里供在案头，落灰极少。”武昭宁抬起眼皮，目光直视李公公那张虚伪的脸，“可赵贵人手腕上的那道‘蛇形疤’，若是昨日新添，为何玉盏碎片上，会有新鲜的兰草汁液？”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森冷。
“兰草，是赵贵人寝殿特有的熏香原料。若真是失手打碎，汁液只会溅在裙摆或地上。但这片玉盏内侧，却残留着兰草汁液，且分布均匀，像是……有人特意用沾了兰草汁的手，去擦拭过杯壁。”
空气瞬间凝固。
连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李公公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荒谬！赵贵人身处偏殿，如何能提前知晓玉盏会碎？又如何能在那一瞬间完成如此精细的操作？你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问问赵贵人便知。”武昭宁站起身，不顾李公公阻拦，径直走向内殿，“或者说，问问那位一直微笑着看着奴才受刑的聂掌事？”
提到“聂掌事”三个字时，李公公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就在这时，内殿的门帘被掀开。
一个娇弱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是赵贵人。
她满脸泪痕，衣衫凌乱，显然刚刚经历了极大的惊吓。看到武昭宁，她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恶魔，尖叫一声，扑通一声跪倒在武昭宁面前。
“姐姐！救命！”赵贵人抓住武昭宁的衣袖，手指颤抖得厉害，“是她！是她逼我打碎玉盏的！她说只要我承认失手，就能保全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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