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日头西斜而有半分收敛，反而裹挟着夏末的湿热，将尚宫局值房内的空气压得愈发沉闷。
武昭宁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膝盖早已麻木，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风雨中不肯折腰的寒竹。
案几上，那本记载着她“失手打碎御赐玉盏”罪状的黄册静静躺着，朱红的印泥还未干透，刺眼得像是一道尚未结痂的血口。
聂掌事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珠，指节上的厚茧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看武昭宁，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红墙之上，仿佛那里有什么比眼前这个即将受刑的女子更值得她关注。
“时辰到了。”
李公公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眼神阴恻恻地扫过武昭宁苍白的脸。
“午时三刻下的令，如今已是黄昏。姑姑若是再不动手，这尚宫局的规矩，怕是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聂掌事手中的木珠停顿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珠聚焦在武昭宁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笑话？”
她轻哼一声，声音沙哑，“本宫看，倒是有人想借本宫的手，演一出‘忠义’的好戏。”
武昭宁垂着眼眸，看着自己袖中那片藏着的玉盏碎片。
冰凉坚硬的触感贴着肌肤，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
她知道，聂掌事不是在犹豫，而是在等。
等她主动开口，等她交出那个能让局势彻底翻转的筹码。
“奴婢不敢。”
武昭宁抬起头，语速平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奴婢只是觉得，这玉盏碎得蹊跷，若就这么认了错，受完杖责，恐怕有些冤屈，无人知晓。”
“冤屈？”
聂掌事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宽大的深色宫装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御赐之物，损毁即是大不敬。赵贵人当时就在场，你也是亲眼所见，何来冤屈之说？”
提到赵贵人，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新晋嫔妃浑身一颤，脸色煞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在李公公警告的眼神下硬生生咽了回去。
武昭宁捕捉到了赵贵人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惧与慌乱。
那不是无辜者的惊恐，而是知情者面对灭顶之灾时的绝望。
她心中有了底。
这块玉盏，绝不仅仅是因为“失手”才会碎裂。
它背后藏着的东西，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安。
“贵人。”
武昭宁忽然唤了一声，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穿透力。
赵贵人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哀求。
“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她声音颤抖，几乎是在哭诉。
武昭宁没有逼问她，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转向聂掌事。
“姑姑，您说，若是这件案子就此定论，明日早朝之上，那些言官们会如何议论这尚宫局的管教不严？”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碎片。
“毕竟，这玉盏乃是先帝遗物，其内藏的纹路，并非寻常工匠所能雕琢。若真是失手打碎，未免太过巧合。”
聂掌事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那玉盏的特殊之处。
那是先帝赐予某位宠妃的信物，里面封存着一段不可告人的往事。
如今玉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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