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铜漏滴下最后一滴水,午时的日影正缓缓爬上殿脊。
大殿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生铁。
严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麻木,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不肯折的刀。
王公公跪在她身侧,浑身抖如筛糠,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砸在地上,洇出一小块深色印记。
他刚才那句“是奴才让人放进去的”,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不是真相的涟漪,而是更深的浑浊。
薛贵妃坐在高位之上,一身正红宫装鲜艳得刺眼,手中那柄赤金如意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
“啪、啪、啪。”
声音清脆,却每一声都敲在众人心头。
她并没有因为王公公的突然反水而惊慌失措,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
那眼神轻蔑,仿佛在看着一只试图翻身的蝼蚁。
“王公公,”薛贵妃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你这话,倒是说得轻巧。”
她微微倾身,目光扫过王公公惨白的脸,最后落在严婉身上。
“你说,是你让人把那个装着‘录音’的金管放进殿里的?”
王公公拼命磕头,额头青紫:“奴婢……奴婢一时糊涂,受人蒙蔽……”
“受人蒙蔽?”
薛贵妃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这尚宫局的规矩,谁人不知?若无本宫手令,何人敢动内务府的证物匣?又何人敢在这大殿之上,伪造证据,构陷皇族?”
她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
“王公公,你可知欺君之罪,是什么下场?”
王公公浑身一僵,抬头看向薛贵妃,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了。
薛贵妃要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一个替罪羊。
而他,就是那个最合适的祭品。
严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她早就料到,薛贵妃不会坐以待毙。
既然王公公这个棋子已经废了,薛贵妃必然要抛出新的杀招。
果然,薛贵妃挥了挥手,示意禁军上前。
“拖下去,杖毙。”
两个粗壮的太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王公公。
王公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娘娘!奴婢真的冤枉!是那……”
话未说完,一只粗糙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他被硬生生拖出了大殿。
殿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哭嚎声。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薛贵妃手中的金如意,还在有节奏地敲击着。
“严常在,”薛贵妃抬起眼皮,目光如刀,“现在,没人能为你作证了。”
“那个金管里的声音,虽然模糊,但足以证明你与外臣勾结,意图谋逆。”
“至于那支御赐白玉螭纹簪……”
她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既然碎了,便是毁了圣恩。”
“按律,毁损御赐之物者,杖毙;与外臣私通者,凌迟。”
“严婉,你还有什么话说?”
严婉抬起头,迎上薛贵妃的目光。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从容。
“娘娘说得对。”
她轻声说道。
薛贵妃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顺从。
“簪子确实碎了,声音也确实存在。”
严婉缓缓站起身,尽管双腿仍在颤抖,但她的姿态依旧优雅。
“只是,娘娘是否忽略了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薛贵妃皱眉。
严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太医。
李太医面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查验过的文书。
他是见证者,也是规则的执行者。
“李太医,”严婉问道,“您方才查验碎簪时,可曾注意到,玉簪底部的暗格机关?”
李太医身体一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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