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如注，砸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养心殿偏殿内，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李德全捧着那把金剪刀回来时，膝盖都在打颤。
那剪刀并非寻常之物，刀身泛着冷硬的幽光，剪柄处缠着早已褪色的金丝线——那是先帝生前修剪盆景所用的旧物。
皇帝坐在龙案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常昭的心头。
“跪下。”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常昭顺从地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
她感觉到身后程贵妃投来的目光，慵懒中藏着锐利，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李德全。”
皇帝淡淡开口。
“奴才……奴才在。”
“将这玉盏底座上的漆，挑开。”
李德全愣了一下，手中的金剪刀微微颤抖。
他抬头看向程贵妃，后者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荔枝。
鲜红的蔻丹指甲陷进雪白的果肉里，汁水渗出，染红了那一抹艳色。
程贵妃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
她在赌。
赌常昭不敢动，赌皇帝不会真查，赌这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家法伺候。
常昭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现在退缩，明日便是抄家之祸；如果此刻反击，便是要与整个后宫为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血腥味。
“陛下，”常昭的声音很低，谨慎得如同踩在薄冰之上，“臣妾斗胆，愿亲自为您演示。”
皇帝的手指停住了。
殿内的寂静被无限放大，连窗外的雨声都显得遥远。
“准。”
只有一个字。
常昭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案上那枚染血的青玉残片上。
那是她捏碎的玉盏一角。
也是这一切罪证的源头。
第一章，它藏在袖中颤抖；第二章，它被摊开在案上审视；第三章，它藏入香囊贴身佩戴；第四章，它嵌入新制的簪头伪装；第五章，它作为信物递出；第六章，它被彻底销毁，完成身份的转换。
而现在，第七格。
它要回到原点，却又不再是原来的样子。
常昭伸出双手，接过李德全递来的金剪刀。
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没有看程贵妃，而是盯着那玉盏底座的边缘。
那里有一层薄薄的伪装漆，掩盖了原本的痕迹。
“此玉盏，据说是意外跌落所致。”
常昭一边说着，一边用剪刀尖轻轻抵住底座边缘的一处细微凸起。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是在拆解一颗定时炸弹。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