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琉璃瓦上，声音嘈杂而急促，像是无数只爪子在抓挠着人心。
皇帝并没有看常昭。
他的目光越过常昭瘦削的肩膀，死死钉在那幅《江山万里图》上。
指尖缓缓划过画中那道象征边疆裂痕的留白，眼神幽深莫测，仿佛在透过那层薄薄的宣纸，看着千里之外的烽火狼烟。
李德全跪在一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手里还捏着那份程贵妃自请禁足的折子，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想借此机会讨好程贵妃，同时试探皇帝的态度。
这本是他精心准备的台阶，想将这场惊心动魄的政治风暴，强行拉回后宫争宠的泥潭里。
只要皇帝接过这个台阶，事情就定性为妃嫔自省的内务问题。
常昭那些关于前朝弊端的指控，就会变成无稽之谈。
“陛下。”
李德全的声音尖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贵妃娘娘知错，愿闭门思过，以正宫闱风化。”
他把折子双手呈上，膝盖向前挪了半寸，试图用这份谦卑来掩盖心中的慌乱。
皇帝没有接。
他的手指依旧停留在画作的裂痕处，指腹摩挲着那道粗糙的纸边。
一下，两下。
像是在数着什么，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
常昭站在原地，袖中的青玉残片硌得掌心生疼。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
皇帝不是在生气，而是在算计。
他在权衡，是在评估这道裂痕背后，究竟藏着多大的代价。
程贵妃此刻正跪在殿外，浑身发抖。
她没想到，常昭竟然敢把水搅得这么浑。
她更没想到，皇帝竟然会为了一个宫女，去触碰前朝的逆鳞。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红的蔻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张嘴角勾起诡异弧度的脸，此刻早已扭曲变形。
她以为常昭弯腰捡碎片时，是恐惧，是求饶。
所以她笑了。
她以为抓住了常昭的软肋。
可她不知道，那是常昭在确认，那块玉盏底座上的暗纹，究竟是为了纪念谁。
那是先帝赐予兵部侍郎赵元启的信物，也是程贵妃与外朝某位大臣私情的见证。
玉盏上刻着的隐秘纹饰，并非什么风雅之物。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