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的空气里，常年浮着一层陈旧的艾草味，混合着药材发酵后的酸涩。
这种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在每一个踏进这里的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常昭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面前摆着的，不是人，而是一方白布。
白布上，静静躺着那半枚御赐青玉盏的残片。
刚才在养心殿，皇帝指尖渗出的血珠，此刻已干涸成暗褐色，渗入玉质细微的纹理中。
那抹红，在这苍白的玉色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惊心。
李德全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帕子，眼神飘忽不定。
他不敢看常昭，更不敢看刚被宣召进来的太医院院判——王公公。
王公公年过六旬，须发皆白，脸上挂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恭敬。
他是宫里的老人了，见过太多的生死，也懂得太多的沉默。
“常尚宫。”王公公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陛下有旨，这玉盏究竟是如何碎的？”
常昭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袖口。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知道，这一刻，不仅是她在赌命，也是整个尚宫局在赌命。
若是定性为“意外”，程贵妃只需罚俸禁足，尚宫局无人担责。
若是定性为“人为损毁”，那便是欺君之罪。
而程贵妃，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查出真相。
因为那玉盏，是她与外朝大臣私通的信物。
一旦坐实，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祸。
所以，她必须让这玉盏碎得“无辜”。
常昭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王公公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只银针。
那是她平日整理药柜时常用的工具，尖锐，冰冷，却干净。
“回公公的话。”常昭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奴婢不知陛下如何定罪，但奴婢只知道，这玉盏的裂痕，不对劲。”
王公公眉头微皱：“哪里不对劲？”
常昭没有说话，只是用银针尖，轻轻点在玉片断口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纹路，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公公请看。”常昭低声说道，“若是失手跌落，受力点应在底部或侧面，裂痕会呈放射状扩散，且边缘会有磕碰的毛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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