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跪在殿中央，双手高举着一份奏折，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不敢抬头，只听见那奏折落地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
“陛下，这是内务府查出的尚宫局账目。”李德全的声音尖细，带着讨好的颤音，“常昭掌事私扣御用玉料，致使御赐青玉盏损毁，罪证确凿。”
屋内闷热潮湿，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并未落在奏折上，而是缓缓移向了跪在堂下的常昭。
那双眼睛深邃如潭，看不出喜怒，却让常昭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罚没。
这是站队。
是程贵妃借刀杀人，试图将尚宫局的把柄彻底捏碎，从而清洗后宫异己的信号。
若此刻她只是低头认罪，便是默认了“失职”与“贪墨”。
明日，尚宫局将被连根拔起，而她，将成为那个替所有脏事背锅的弃子。
常昭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袖口处微微凸起的半枚玉片。
那是昨日在御花园，从程贵妃手中捡回的那半枚残片的一半。
另一半，此刻正静静躺在程贵妃的指尖，或者，已经被她销毁？
不，不能销毁。
只要那东西还在，就有机会。
常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她缓缓抬起头，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奴婢知罪。”
程贵妃坐在右侧的紫檀木榻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慢条斯理地拨弄着。
她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在佛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常昭的心头。
“知罪？”程贵妃轻笑一声，眼神慵懒却锐利如刀，“常掌事倒是识大体。只是这‘私扣’二字，若是传出去，怕是要污了尚宫局的清誉，也污了陛下的圣明。”
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常昭，你也是老宫女了，该知道，御物乃天子恩赐，岂容儿戏？你若肯认下这贪墨之罪，朕或许能饶你不死，只是……”
“只是什么？”常昭打断了她，随即立刻低下头，惶恐道，“娘娘恕罪，奴婢失言。”
皇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平稳，却透着压抑的怒火。
“说下去。”皇帝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常昭的心脏狂跳，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必须承认错误，但不能承认是“贪墨”，也不能承认是“失手”。
她要承认的是——“替人受过”。
“陛下，”常昭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奴婢确实私扣了玉料。但不是为了贪墨，而是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扫过程贵妃那张看似镇定实则紧绷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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