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几滴沉闷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发出类似碎玉的声响，紧接着便是倾盆之势，将整座紫禁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之中。闷热潮湿的空气被雨水强行挤压进偏殿的缝隙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黏腻感。
常昭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垂着眼眸，视线死死盯着地面上一道细微的裂纹。那裂纹像是一张扭曲的脸，正无声地嘲笑她的狼狈。就在半个时辰前，李德全将那枚香囊呈了上去，而皇帝并未如程贵妃所愿雷霆震怒，反而轻描淡写地提起了一只青玉盏。
“那只盏，原是贵妃赏给内务府总管太监的。”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暗涌，“常昭，你可知这玉盏原本的主人是谁？”
常昭的心脏猛地收缩。
她知道。那玉盏是程贵妃送给外朝某位大臣的定情物，如今成了罪证，若深究下去，牵连的不仅是尚宫局，更是后宫乃至前朝的平衡。皇帝不问罪，是因为他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顺势清洗后宫、整顿内务的契机。
而常昭，就是那个契机上的棋子。
“臣妾……不知。”常昭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碎冰，“臣妾只知失手打碎御物，罪该万死。”
“不知？”皇帝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既然不知，为何那日你在案前整理残片时，手指颤抖得连镊子都拿不稳？常昭，朕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在怕死，倒像是在怕什么秘密被人揭穿。”
常昭脊背一僵。
她不敢抬头，只能将头埋得更低，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地砖。
秘密。是的，秘密就藏在她袖中那块温热的残片里。那是她用命换来的证据，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如果现在交出去，她或许能活，但尚宫局完了，真凶逍遥法外，而她也将永远背负着“欺君”和“私藏御物”的双重罪名，永无翻身之日。
如果不交，明日便是抄家之祸。
“抬起头来。”皇帝命令道。
常昭缓缓起身，动作僵硬得像是一具木偶。她不敢直视天颜，目光落在皇帝龙袍下摆那一抹暗金色的云纹上。
“李德全。”皇帝唤道。
“奴才在。”李德全小步上前，脸上挂着那种特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谄媚笑容。
“去告诉内务府，即日起，收缴所有宫女、太监的首饰旧物，统一更换新制。凡是不合规矩的，一律销毁。”皇帝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常昭身为尚宫局掌事，监管不力，罚俸三月，闭门思过。在那之前，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常昭心中一凛。
收缴首饰？
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机会。
如果是陷阱，那么她袖中的残片迟早会被搜出来；如果是机会，那么在这混乱的洗牌中，或许能混水摸鱼。
“谢陛下恩典。”常昭叩首，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因为她知道，任何辩解此刻都是苍白的。她需要时间，需要把这块致命的残片，变成一件无人会在意的普通物件。
走出养心殿时，雨势更大了。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形成一道道水帘，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常昭撑着伞，脚步匆匆地回到尚宫局工坊。
工坊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木屑和胶水的味道。几个老工匠正低着头，忙碌地打磨着新的发簪。见到常昭进来，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
“掌事娘娘。”
常昭挥挥手，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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