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风像钝刀子，割过内务府正堂高高的窗棂。
方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她垂着眼，视线落在袖口那半块冰炭上。那是昨日赵德顺判罚时，特意留给她的“念想”。如今，它只剩指甲盖大小的一角，黑乎乎地嵌在指缝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未燃尽的焦苦气。
这是最后一格。
按照规矩，盘点之日，损毁御赐之物者，需当众自陈过失。邵管事站在右侧，狐裘领子竖得老高，手里捏着那卷竹简，眼神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方婉被拖去辛者库的那一刻。
“方婉。”
声音从上方传来，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方婉微微抬头。殿内并未点多少炭盆，只有皇帝身侧的两个太监捧着铜手炉，热气氤氲中，看不清龙颜的具体表情，只听见那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
“朕问你，”皇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节奏缓慢，每一下都敲在方婉的心跳上，“这半块冰炭，为何还在你手中？”
殿内死寂。
邵管事眉头一皱，似乎没听懂皇帝的意图。按常理，方婉应该哭诉自己如何艰难清洗玉碗，如何因寒冷失手打碎器物，以此博取同情，或者至少将责任推给天气恶劣和内务府克扣物资。
但方婉没有哭。
她缓缓伸出左手，将那半块冰炭托在掌心。指尖因为极度的寒冷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皮肤紧绷，几乎要裂开。
“回陛下，”方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婢子不敢销毁证据。”
“证据？”皇帝挑了挑眉，“什么证据？”
“邵管事克扣冰炭的证据。”
这句话一出，邵管事的脸色瞬间白了。他猛地向前一步：“陛下！此女胡言乱语！冰炭发放皆有账册为凭，怎会有克扣之说？这分明是她为了推卸责任，故意伪造！”
方婉没有看他，只是盯着皇帝。
“账册是好的。”方婉淡淡地说，“好到连这一小块冰炭的去向，都记在了‘损耗’二字之下。”
她顿了顿，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那半块冰炭。冰炭表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纹，那是昨夜她在浣衣局偏殿，用体温试图融化它以清洗玉碗时留下的痕迹。
“陛下可知，为何婢子要留着它？”
皇帝沉默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他没有回答，只是示意方婉继续说下去。
“因为玉碗碎了。”方婉低声说道，“不是手滑，不是意外。”
她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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