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风像钝刀，刮过内务府正堂的青砖地。
方婉跪在堂下，左手的袖管空荡荡地垂着，断指处的伤口早已用粗糙的麻布草草缠好，渗出的血渍凝固成暗红色的痂。她低着头，视线聚焦在邵管事靴尖那一点磨损的皮面上。
邵管事站在高台之上，狐裘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眯缝的眼。他手里捏着一卷竹简，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堂里，像是倒计时。
“方婉。”邵管事开口，声音尖细，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盘点结果出来了。那御赐的玉碗，碎了。”
方婉没有抬头，只是将背脊挺得更直了一些。寒冷从脚底蔓延至脊椎，她的牙齿微微打颤，但她控制住了呼吸的频率，让每一次吸气都变得绵长而克制。
“是。”她低声回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日的天气，“婢子失手。”
“失手？”邵管事冷笑一声，猛地合上竹简，清脆的响声在堂中回荡，“浣衣局新规第三条：凡损毁御用器物者，视情节轻重，或降籍，或发配辛者库。你这只手……”他指了指方婉残破的袖管，“连洗涮的力气都没了，留着也是浪费宫中的粮食。”
旁边站着的李嬷嬷浑身一僵。她垂着眼帘，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她知道方婉在赌，也在利用那个谎言。但此刻，邵管事步步紧逼，若是再不退让，方婉真的就完了。
方婉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越过邵管事，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内务府总管赵德顺。赵德顺闭目养神，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他是想和稀泥，想用最小的代价平息事态，维持内务府表面的平衡。
“管事大人，”方婉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字字清晰，“玉碗确已碎裂。但婢子想问一句，这冰炭，是从何时起减半的？”
邵管事的眼神骤然一冷：“你在转移话题？”
“不敢。”方婉摇了摇头，左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牵动断指，剧痛让她额角渗出冷汗，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觉得奇怪。往年此时，内务府发的冰炭足以为数盆。今年，却是半月前开始，每旬递减三成。到了昨日，彻底断供。”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邵管事的微表情。对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闪烁。
“没有冰炭，水便结成了冰。”方婉继续说道，语调平稳得近乎冷酷，“婢子在清洗玉碗时，水温过低，手指僵硬失控。若是有足够的冰炭化水，这碗，或许就不会碎。”
“放肆！”邵管事厉声喝道，“你敢诬陷内务府克扣物资？这是要掉脑袋的罪！”
“婢子不敢诬陷。”方婉抬起头，直视着邵管事的眼睛，“婢子只是在陈述事实。请太医验伤。”
堂下一片哗然。
赵德顺睁开了眼，眉头微皱：“方婉，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方婉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双手捧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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