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风像刀子，刮过浣衣局后巷的柴房门缝。
方婉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里，双手死死捂住腹部。
那里有一块硬物，正随着她的呼吸，一点点磨蹭着胃壁。
那是半块染血的碎玉。
也是她刚才吞下去的东西。
赵德顺带人走后，柴房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炭盆里那半块冰炭发出的微弱爆裂声。
*咔哒。*
声音很轻，但在方婉耳中，却如惊雷。
这是“半块冰炭”的第六次移动。
从前五章的账册、裂痕、诊断到如今的吞咽，它从未真正消失，只是换了形态。
现在，它就在她的身体里。
成为唯一的证据，也成为最致命的毒药。
方婉闭上眼，调整呼吸。
每一次吸气，都要避开腹部的痉挛；每一次呼气，都要压住喉咙里的腥甜。
她知道，太医很快会来。
不是为她，是为邵管事那个被革职的烂摊子做最后的清算。
而她的身体，将是这场清算中最关键的证物。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带着狐裘摩擦的沙沙声。
是李嬷嬷。
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停在门口，没有进来。
“方姑娘。”
李嬷嬷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模糊，“内务府发了话，今日盘点暂停。邵管事虽被暂扣，但背后的势力……你最好别露头。”
方婉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炭盆。
李嬷嬷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半块冰炭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
热量正在迅速流失。
屋内的温度骤降，比之前更冷。
“这炭……”李嬷嬷皱了皱眉，“怎么少了一半？”
方婉低声说道：“被雪水浸了，烧不透。”
这句话半真半假。
确实是少了。
因为真正的火种，不在炭里，而在她肚子里。
李嬷嬷沉默了片刻。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方婉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喝口汤吧。”
李嬷嬷将碗放在门槛上，转身欲走。
“李嬷嬷。”
方婉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李嬷嬷停下脚步，回头。
“那半块冰炭，”方婉看着地上的灰烬，“记得扫干净。”
李嬷嬷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
“方姑娘，你这是在赌命。”
“我不赌。”
方婉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我只是在算账。”
“邵管事贪了冰炭的钱，就要还他一条路。”
“而我，要借这条路，爬上去。”
李嬷嬷不再说话，快步离去。
脚步声远去，柴房重新陷入黑暗。
方婉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堆灰烬。
冰冷，粗糙，毫无生机。
就像这深宫里的规矩，看似严密，实则脆弱不堪。
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崩塌。
她收回手，看向自己的袖口。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黑色的炭灰。
那是“半块冰炭”留下的最后印记。
现在，它完成了它的使命。
从账本上的数字，变成手中的碎片，再变成体内的异物。
它一直在动，从未停歇。
直到此刻，它终于彻底融入了方婉的身体。
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也成为了邵管事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方婉靠在墙上，感受着胃部传来的刺痛。
那是一种尖锐的、持续的疼痛。
像是在提醒她，不要松懈。
不要遗忘。
门外再次传来动静。
这次，是太监尖细的嗓音。
“太医到了！都让开！”
方婉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将双手藏入袖中。
动作缓慢，却精准。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控制着身体的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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