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寒气还未散尽，内务府大堂的石板地泛着幽冷的青白。
方婉跪在堂下，脸颊上的伤口早已结了血痂，像一道丑陋的蜈蚣，蜿蜒在苍白的皮肤上。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冻得青紫的指尖上。
那里还残留着半块冰炭的余温——不，是寒意。
那块本该属于浣衣局这个季度配额的冰炭，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邵管事案头的账册旁，被朱砂笔圈出了一个刺眼的红点。
那是贪腐的铁证。
“太医说过了。”
李嬷嬷站在堂侧，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月例单。
她手里捏着一张太医署出的文书，纸张薄脆，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方宫女脸上的伤，创口呈斜向下之势，且边缘整齐，非失手滑落所致，亦非严寒痉挛之象。”
李嬷嬷顿了顿，目光扫过邵管事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这是人为自残，或是……被人推搡后，借势划破。”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在空旷的大堂里激起一阵回声。
邵管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拍案而起，狐裘下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胡说！”
他指着方婉，手指几乎戳到她的鼻尖，“这贱婢冷得神志不清，自己拿着碎玉往脸上抹！明明是她笨拙，想掩盖打碎御赐玉碗的罪责！”
方婉没有抬头。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那一声声尖锐的辩解，如同冰面下的暗流，看似汹涌，实则空洞。
她知道，邵管事急了。
因为他私吞冰炭款项的窟窿，已经藏不住了。
那块少了一角的冰炭，不仅是御寒之物，更是通往辛者库的门票。
如果玉碗碎了，方婉入辛者库，邵管事可以借此立威，顺便把亏空赖在“管理不善”头上。
但现在，玉碗没碎。
方婉也没疯。
她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寒冷”和“不公”。
“邵管事。”
方婉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病态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若方氏真为自残，何必用那半块您特意‘克扣’下来的冰炭？”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血迹斑斑的脸。
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那半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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