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风像钝刀子，割过浣衣局偏殿的窗棂。
方婉跪在冰水混合的池畔，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刺痛。
她面前的青石台上，放着那只御赐的白玉碗。
碗身温润，却在极寒中泛着冷冽的光。
这是她的命。
也是邵管事想要夺走的筹码。
昨夜那半块冰炭已经彻底融化，变成了一滩黑水，混在脏污的洗衣液中，无人记得它曾存在过。
但方婉知道，真正的寒冷才刚刚开始。
内务府规定，盘点当日，若器物损毁，按过失论处；若因私怨或怠慢，则降为贱籍，发配辛者库。
辛者库是什么地方？
那是连狗都不如的奴才待的地方，终年不见天日，受尽欺凌，直至病死。
方婉不能去。
她必须保住这只玉碗。
“时辰到了。”
邵管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狐裘摩擦的窸窣声。
他手里捏着那卷竹简，眼神轻蔑地扫过方婉冻得青紫的手指。
那些手指因为长时间的浸泡和低温，指节僵硬，微微颤抖。
方婉没有抬头。
她只是低下头，将右手伸入刺骨的冰水中。
水温低得吓人，像无数根针扎进骨髓。
但她不能缩手。
一旦缩手，就是心虚，就是失职。
她必须洗。
用这双快要冻僵的手，洗净玉碗上最后一丝尘埃。
邵管事走近几步，靴底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停在方婉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既能看清她的动作，又不会让她感到被压迫而失控。
他是故意这么站的。
他在等。
等方婉的手指彻底失去控制，等玉碗从她手中滑落。
“方姑姑，”邵管事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你的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纷纷侧目。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幸灾乐祸。
李嬷嬷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件刚熨好的宫装，目光游离，不敢与方婉对视。
她知道方婉母亲曾给过她一碗热汤，但她更知道，在这个地方，同情是最无用的东西。
她选择沉默。
方婉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加快了搓洗的动作。
指尖在玉碗表面滑动，粗糙的皂角泡沫随着水流旋转。
每一寸肌肤都在尖叫，每一根神经都在紧绷。
但她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她在计算。
计算每一次颤抖的频率，计算冰水对肌肉的影响，计算邵管事呼吸的节奏。
她发现，邵管事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
他的袖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不是账册，而是另一块冰炭。
不，不对。
是那块冰炭留下的痕迹——他袖口内侧有一圈黑色的污渍，那是冰炭燃烧后特有的烟灰。
但他今天并没有生火取暖的必要。
除非……
他想用这块残留的热度，来制造一种“温暖”的假象，以此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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