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处的禁制密室,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霉味和刺鼻的血腥气。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上方那扇铁栅栏透下的一缕微光。
光线很冷,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勉强切开黑暗。
陈默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呼吸沉重而破碎。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晶化,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
那种冰冷不再是温度,而是一种正在吞噬血肉的触感。
就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在血管里游走,冻结每一寸生机。
但他顾不上疼痛。
因为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残魂玉’。
此刻,它不再透明,也不再发黑。
它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灰白色,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第一道不可逆的裂痕,正横贯玉身中央。
那是他在演武场上,用灵魂碎片强行篡改规则留下的代价。
也是李昂成绩作废、自己险胜的勋章。
更是一个陷阱的入口。
“呼……”
陈默吐出一口带着冰渣的白气。
他抬起头,看向密室中央那个被铁链锁住的少年。
那是一个外门杂役弟子,瘦弱,苍白,眼神空洞。
少年身上穿着破烂的单衣,手腕处的皮肤已经溃烂,露出森森白骨。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
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一个动作。
双手合十,对着虚空祈祷。
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神选者……荣耀……永恒……”
陈默眯起眼睛。
这就是李长风囚禁在这里的真正‘容器’。
用来维持残魂玉力量、填补阵法空缺的人肉电池。
陈默站起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晶化的左腿僵硬地抬起,落下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那是骨骼与玉石融合的声音。
他走到杂役面前,蹲下身。
“让开。”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杂役没有反应。
他的双眼翻白,只留下眼白,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不明白吗?”
杂役突然开口,语气欢快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在接受洗礼。我是神选者。我的痛苦,是通往永恒的阶梯。”
陈默皱眉。
这不是洗脑。
这是深度植入的记忆篡改。
李长风不仅抽走了他的灵力,还重塑了他的认知。
陈默伸出手,想要抓住杂役的肩膀。
就在指尖触碰到对方衣角的瞬间。
寒光一闪。
一把锋利的匕首从杂役袖中滑出,直刺陈默的眼球。
动作快如闪电,精准致命。
陈默没有躲。
他用那只尚未晶化的右手,死死扣住了杂握持匕首的手腕。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寂密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杂役发出一声惨叫,却没有松手。
反而将匕首更加用力地推向陈默。
“杀了我!杀了神选者!”
杂役嘶吼着,眼中满是狂热。
陈默面无表情。
他另一只手猛地探出,掐住杂役的脖子,将他狠狠撞向身后的墙壁。
砰!
闷响过后,杂役瘫软在地,匕首当啷一声掉落。
陈默喘息着,看着地上挣扎的少年。
他知道,必须切断这种联系。
否则,一旦赵管事或者李长风察觉异常,这里就是他的坟墓。
他捡起地上的残魂玉。
玉面上的裂痕又扩大了一分。
灰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试图钻进他的指缝。
陈默咬紧牙关,将残魂玉按在杂役心口的位置。
“醒来。”
他低喝一声,注入一丝本源灵力。
这一丝灵力,是他仅存的保命符。
如果失败,他将彻底沦为凡人奴隶,甚至直接死亡。
杂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原本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呕吐。
他吐出了一滩黑色的液体。
那液体落地即燃,发出滋滋的声响。
“呃……”
杂役捂住胸口,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陈默趁机抽回残魂玉。
就在两者分离的瞬间。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从杂役体内被强行扯出,涌入残魂玉中。
玉身上的裂痕,再次加深了一毫米。
但这还不够。
陈默发现,杂役的心跳节奏,竟然和自己体内那颗黑色心脏的节奏完全一致。
咚。
咚。
咚。
那是李昂父亲心跳的节奏。
为什么?
陈默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他想起上一章听到的低语:“活下去。”
是谁在说话?
如果是重考意味着必败,那刚才那一瞬间的寂静中,谁在替陈默说话?
现在,答案似乎浮出水面。
不是别人。
是这些被当作耗材的灵魂。
他们在替他承受反噬,替他争取时间。
陈默猛地回头,看向密室的入口。
远处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沉重的皮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是守卫。
他们来了。
陈默没有时间思考更多。
他抓起杂役,将其拖到一个隐蔽的石柱后。
“听着。”
陈默盯着杂役的眼睛,语气冰冷。
“如果你不想死,就记住,你不是神选者。你只是一个人。一个被利用的人。”
杂役浑身发抖,眼神依旧涣散。
但在那涣散的深处,似乎有一点点光亮在闪烁。
那是人性残留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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