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而是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市中级人民法院高耸的大理石立柱上。
江晚站在走廊尽头的被告席旁。
她身上的那套深灰色西装已经换了一套新的,剪裁利落,没有任何褶皱,也没有一丝雨水留下的痕迹。
但她的袖口内侧,还残留着昨夜暴雨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
那是沈家别墅的味道。
也是她过去三年婚姻的味道。
此刻,这味道被法院走廊里消毒水和陈旧纸张混合的气味彻底覆盖。
冷冽,干燥,毫无生机。
“江女士。”
赵律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速极快,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纸张边缘还带着热敏打印机的余温。
“财产保全裁定书的执行回执到了。”
“沈氏集团名下所有流动资金账户,包括沈曼娇个人名下的三个离岸信托基金,全部冻结。”
“截止到今天上午九点零五分,涉案金额共计四十二亿七千万。”
江晚没有回头。
她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对面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上。
门后是审判庭。
那里正在进行最后的陈述。
沈哲和他的律师团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们试图用“婚内过错”来混淆视听,试图证明江晚提出的巨额赔偿并非基于法律,而是基于情感报复。
多么拙劣的把戏。
就像沈曼娇昨晚摔碎那只翡翠镯子一样。
以为制造了混乱,就能掩盖真相。
“走吧。”
江晚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财务报表。
“进去。”
赵律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快步跟上。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
路过一间休息室时,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和咒骂声。
是沈曼娇。
那个穿着高定旗袍、此刻却狼狈不堪的女人。
她在哭喊,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我不服!我是沈家的女主人!凭什么冻结我的钱?这是沈家的产业!”
“江晚这个贱人……她早就计划好了……她是个疯子……”
江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没有文字。
只有一段音频文件的链接。
发送时间:十分钟前。
江晚停下脚步,拇指悬停在屏幕上。
赵律师察觉到她的迟疑,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
江晚按下播放键。
耳机里传出的声音嘈杂而清晰。
背景音是暴雨砸在玻璃窗上的巨响,以及瓷器碎裂的脆响。
那是昨晚。
沈曼娇在书房里歇斯底里地摔打那些价值连城的玉器。
而在这一切混乱的中心,有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在说话。
那是沈哲的声音。
“妈,别闹了。”
沈哲说。
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对母亲的心疼。
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算计。
“她手里有账本备份。你摔东西,只会让她觉得我们心虚。”
“那些玉镯碎了也好。”
沈哲顿了顿,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
“正好给她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借口。只要她疯了,或者被认定为情绪失控,那些证据就无效了。”
“至于转移资产……”
沈哲轻笑了一声。
“我已经通过海外空壳公司把最后三千万洗出去了。剩下的烂摊子,让她去跟警察解释吧。”
“反正,沈家不能倒。我也不会让她好过。”
录音在这里戛然而止。
江晚摘下耳机。
手指有些微颤。
不是因为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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