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派出所调解室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
江晚坐在塑料折叠椅上,脊背挺直。
她面前是一张掉漆的木桌,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几块翠绿色的碎片。
那是“传家玉镯”。
曾经价值连城的翡翠,此刻安静地躺在透明塑料下,断口参差,沾着大理石地面的灰尘和沈曼娇指甲缝里的血渍。
这是它从情感象征向法律武器转化的第三格状态:警方提取的证据。
江晚的目光没有落在玉碎上,而是落在左手边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亮着,录音软件的红点还在跳动。
计时器显示:04:12:35。
从沈家别墅报警到现在,四个小时。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沈哲压抑的咳嗽声和沈曼娇尖锐的哭嚎。
门被推开。
沈曼娇披头散发地冲进来,身上那件高定旗袍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狼狈不堪的身形。
她的头发凌乱如草,脸上带着未干的水痕,不知是雨还是泪。
“江晚!你个毒妇!”
沈曼娇扑到桌前,手指几乎戳到江晚的鼻尖。
“你敢报警?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你婆婆!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你毁了我的镯子,还要把我送进局子?”
江晚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在审计一份存在巨大漏洞的报表。
“沈女士,请保持距离。”
江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这里是派出所。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您涉嫌故意损毁财物及扰乱公共秩序。”
“至于镯子……”
江晚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证物袋。
“那是沈家的‘传家玉镯’,对吗?”
沈曼娇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传家玉镯?哈!”
沈曼娇猛地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子上。
“江晚,你少在这里装可怜。”
“这根本不是什么传家宝,这是一件赝品!”
“是我花了两万块钱,在潘家园买的仿制品!”
“是你为了讹诈沈家,故意伪造的纠纷现场!”
沈曼娇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如困兽。
“鉴定师就在外面等着呢!他说这材质不对,结构松散,绝对是低劣的玻璃仿制品!”
“你想吞并沈家的财产,没门!”
江晚看着那张纸。
纸张边缘卷曲,上面盖着一个模糊的印章。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曼娇表演。
沈曼娇见她不反驳,以为胜券在握,语气更加嚣张。
“听到了吗?赝品!不值钱的东西!”
“你摔碎了也不心疼,毕竟本来就不值几个钱!”
“现在,立刻撤销报警!否则我就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江晚终于开口了。
“赵律师。”
她轻声唤道。
站在门边的赵铭推了推眼镜,走上前。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以及一个平板电脑。
“沈女士,您刚才说,这件物品是赝品?”
赵铭的语气专业而冷硬,语速极快。
“那么,请问这件‘赝品’的购买发票在哪里?”
“它的来源证明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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