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蝉鸣声嘶力竭，却盖不住头顶那层铅灰色的云压下来的闷响。
空气黏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糊在每个人的口鼻上。
卫昭端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那道细微的冰裂纹。
茶汤已凉，涩意顺着舌尖蔓延，却让她保持着一份难得的清醒。
余婉被侍卫架在半空，双脚离地，那身淡粉色的宫装凌乱不堪，像是一朵被暴雨摧残的花。
但她的手，死死攥着拳头，藏在袖中。
那里藏着半块玉佩的另一半。
也是她所有的依仗，和致命的把柄。
“余答应，”卫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前的死寂，“你手中的玉，真的是贵妃娘娘赏的那块吗？”
余婉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嫔妾……嫔妾不敢欺瞒太后，这玉是……”
“是。”
卫昭打断了她，目光落在余婉那只紧握的右手上。
指甲已经掐进了肉里，指节泛白。
她在怕。
怕什么？
怕玉佩是真的？还是怕玉佩是假的？
李公公在一旁赔笑，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金砖地面上，瞬间蒸发。
“卫昭姐姐说笑了，余妹妹怎敢造假物呢？”他尖细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只是……只是这宫规森严，私相授受是大忌。既然余妹妹手中持有另一半，那便是铁证如山啊。”
他说的是铁证。
但在卫昭耳中，那是破绽。
如果玉佩是真的，余婉为何如此惊慌失措？
如果玉佩是假的，她又为何要赌这一把？
卫昭站起身，裙摆拂过石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没有走向余婉，而是转身面向高座上的太后。
“太后，”她微微欠身，姿态恭敬，语气却冷硬如铁，“臣妾有一事不明。”
太后凤眸微眯，手中佛珠转动：“讲。”
“三年前，内务府曾进贡一批‘金丝楠木芯’包裹的羊脂白玉佩，共计十对。其中一对，因工艺特殊，内衬金丝楠木，遇水则显原色，用以鉴别真伪。”
卫昭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今日余答应裙下掉落的丝线，正是那种金丝楠木芯剥落后的残留物。”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赵嬷嬷站在太后身后，原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记得。
她当然记得。
三年前那场大火，烧毁的不只是库房，还有那批特殊的玉佩。
真品早已损毁。
剩下的，不过是仿制品。
可现在，卫昭将话题引向了“金丝楠木芯”。
这是一个陷阱。
也是一个机会。
“李公公，”卫昭转头看向那个满脸冷汗的男人，“内务府的记录官，此刻就在殿外候着。不如请他来辨认一下，这丝线的来源。”
李公公浑身一抖。
他知道，一旦内务府的人来查，余婉手中的玉佩必露马脚。
因为那玉佩里，根本没有金丝楠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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