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住每个人的口鼻。
宴席上的丝竹声并未停歇，只是奏得有些发飘，像是被这压抑的空气扯断了筋骨。
卫昭站在主桌前，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摔碎玉佩时的触感——冰凉，粗糙，带着一种决绝的脆响。
那块半块羊脂白玉佩，此刻已化作金砖上的一地狼藉。
她垂眸看着那些碎片，其中一片较大的残角，正巧卡在酒盏边缘，沾了一点溅起的酒渍。
那是余婉的酒杯。
就在刚才碎裂的瞬间，余婉吓得向后仰倒，手中的金樽倾斜，几滴残酒泼洒出来，恰好落在离她最近的那片玉屑旁。
这一滴酒，成了关键的引信。
“哎呀。”
一声娇柔却带着颤音的惊呼打破了死寂。
余婉扶着椅背，脸色煞白，眼神慌乱地扫过地上的碎片，最后定格在卫昭身上。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里渗出的血丝已经染红了袖口的刺绣。
她不敢看李公公，也不敢看太后，只敢用余光去瞟卫昭的表情。
她在赌。
赌卫昭不敢当众捡拾那沾了酒的玉屑。
一旦卫昭伸手，那就是私相授受的物证还在手中流转；一旦不伸手，便是心虚默认，且破坏了太后的寿宴祥瑞。
这是一个两难的局。
卫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缓缓抬起手，并没有去捡那片玉，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擦拭着刚才握过玉佩的手指。
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擦拭一件无关紧要的灰尘。
“余答应，”卫昭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沉闷的空气，“你方才说，这玉是贵妃娘娘赏你的？”
余婉浑身一僵，随即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是……是娘娘赏赐的定情之物，奴婢一时糊涂……”
“糊涂？”
卫昭轻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金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走到余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昔日同窗，如今却是死敌的女人。
“既然是贵妃娘娘所赐，又是‘定情’之物，为何余答应手中拿的另一半，断面如此平整，而本宫摔碎的这一半，却是锯齿状崩裂？”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
李公公手里的拂尘抖了一下，尖细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卫昭姐姐，这话从何说起？玉碎自然有裂痕，怎就……”
“闭嘴。”
卫昭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给李公公一个眼神。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余婉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