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省已过,日头毒辣。
正院正房的窗纸被晒得泛白,蝉鸣声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所有的呼吸声。
袁氏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深紫织金缎面袄在阳光下刺眼地晃着。
她指尖那两枚沉甸甸的金戒指,随着她敲击桌面的动作,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啪、啪、啪。”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邓婉的心口。
邓婉跪在青砖地上,脊背挺得笔直,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阳光透过窗棂,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袁氏的裙摆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是晨省时刻,全族长辈虽未在场,但袁氏作为主母,便是这后院的法度化身。
一旦定罪,即刻休弃,没有申诉的机会。
邓婉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脚边那一地碎瓷上。
那是翠儿刚才失手打翻的茶盏,碎片尖锐,泛着冷光。
而在这些碎片中央,躺着一根断裂的白玉簪。
那是昨日袁氏强塞给她的“御赐之物”,如今断成三截,如同她此刻岌岌可危的地位。
“这就是你教的好规矩?”
袁氏的声音尖刻,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抬起下巴,眼神如刀锋般刮过邓婉的脸。
“一个通房丫头,竟敢在主子面前失仪。你说,该不该罚?”
邓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起头,声音低柔,却字字清晰。
“母亲说,是翠儿失仪。”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碎片,最后落在袁氏的手指上。
“可儿媳记得,昨日母亲曾言,这玉簪乃陛下亲赐,象征着邓府的门楣与体面。”
袁氏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躲了一下。
“不错,是陛下亲赐。”
她加重了语气,试图用权威压倒一切。
“所以,任何对这玉簪的不敬,都是对皇权的亵渎,是对邓府清誉的践踏!”
邓婉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袁氏是在立威。
嫉妒丈夫近日对通房丫头的关注,便想拿最得宠的丫头开刀,顺便敲打她这个儿媳。
若她反应过激,便是忤逆婆母;若她忍气吞声,则是威信扫地。
无论哪种,袁氏都赢了。
但邓婉手中,握着另一张牌。
一张足以让袁氏身败名裂的牌。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需要更精准的一击。
“母亲说得极是。”
邓婉低下头,声音依旧克制。
“正因为玉簪尊贵,儿媳才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那颤抖恰到好处,既显惶恐,又显珍重。
她捡起其中一截断簪。
玉质温润,断口处却粗糙不堪。
那不是真正的御赐之物。
而是仿品。
但她不能说破。
此刻说破,只会引起袁氏的警觉,甚至反咬一口说她污蔑长辈。
她要做的,是将计就计。
“这玉簪……”
邓婉低声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
“似乎有些不对劲。”
袁氏眉头一挑:“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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