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省已散,正院的日头却毒辣得有些晃眼。
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盛夏的闷热撕开一道口子,却又被厚重的朱漆大门死死挡在外面。
邓婉坐在账房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宣纸上,迟迟未落。
她身上那件素净的月白襦裙,此刻竟被汗水浸出几道深色的痕迹,贴在背脊上,凉意顺着毛孔往里钻。
但她的脸很静。
静得像一潭死水,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夫人。”
老嬷嬷周福颤巍巍地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进来,脚步轻得像猫,生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他将木匣放在案上,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垂首站在一旁,眼神躲闪,不敢看邓婉的脸。
邓婉抬起眼,目光落在木匣上。
那是袁氏刚才派人送来的“赏赐”。
说是念及她晨省时受了惊吓,特意从库房里挑了些旧物,让她拿去把玩解闷。
邓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解闷?
这哪里是解闷,分明是敲打。
她伸手,指尖触碰到木匣冰冷的铜扣。
咔哒一声,匣盖掀开。
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绸缎。
只有一堆碎瓷片。
那是昨日晨省时,袁氏故意打翻的茶盏碎片。
每一片都锋利如刀,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茶渍,散发着苦涩的气息。
而在这些碎瓷中间,静静躺着一根断成三截的白玉簪。
玉质温润,断口处却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折断。
这就是那根所谓的“御赐玉簪”。
如今,它彻底碎了。
第一章它是完整的宝物,象征着邓家的荣耀与规矩;第二章它碎成三块,成了邓婉眼中的罪证;第三章一块被藏入袖中,藏着不可言说的秘密;第四章一块混入灰尘,无人问津;第五章一块被呈堂,成为指控的利器;而到了今天,第六章,它彻底化为尘埃,只留下这三截残骸,躺在破败的木匣里,等待着最终的归宿。
邓婉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其中一截断簪。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她知道,袁氏是在等她崩溃。
等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等她因为愤怒而做出违背孝道的举动。
只要她动怒,便是大不敬。
只要她哭泣,便是软弱可欺。
无论哪种,袁氏都能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将她钉死在“忤逆”的耻辱柱上。
但邓婉没有哭,也没有怒。
她只是看着那些碎片,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周福。”
邓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把这些东西收好。”
周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声:“是,夫人。”
他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将碎瓷和断簪包起来,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显然,这种事,他并非第一次做。
邓婉看着他退下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这个周福,表面唯唯诺诺,实则早已投靠了袁氏。
他记得当年送簪子的太监说过,这玉簪有瑕疵。
他也记得老太爷临终前那句意味深长的“护好婉儿”。
现在,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老太爷默许赝品流入,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保护。
他在告诉后人:邓家的荣耀,不过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幻象。
真正的危险,从来不在外敌,而在内宅。
在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涌动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邓婉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她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正在忙碌的下人们。
袁氏虽然表面上退让了,但在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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