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省刚散,正院的喧嚣便如潮水般退去。
烈日依旧毒辣,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邓婉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早已褪色的平安扣。
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亲手将那根象征家族荣耀的“御赐玉簪”化为齑粉,撒入井中。
那一刻,她以为危机已解。
然而,袁氏并未如预期那般暴怒或追问。
这位婆母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发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便转身离去。
那种平静,比雷霆之怒更让人心悸。
邓婉知道,袁氏不信。
或者说,袁氏根本不在乎玉簪真假,她在乎的是——邓婉竟然敢毁掉它。
这种“大不敬”的罪名,一旦坐实,便是逐出家门,永世不得翻身。
但邓婉赌赢了第一局。
她用彻底的毁灭,换来了暂时的安全。
现在,她需要第二局。
窗外蝉鸣聒噪,吵得人心烦意乱。
邓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压下去。
她不能停在这里。
如果那根玉簪真的是赝品,那么当年送簪的太监为何会出现在邓府?
老太爷临终前的那句“护好婉儿”,究竟是在保护谁?
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
必须查清楚。
而能帮她查清这一切的人,只有顾清舟。
那个总是站在阴影里,眼神冷冽的男人。
邓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刚才那个崩溃痛哭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她推开房门,走向书房后院的一个偏僻角落。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个石桌,平时无人问津。
这是她和顾清舟约定的地点。
也是邓府眼线最少的地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形成细碎的光斑。
邓婉走到石桌前,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着桌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直到脚步声响起。
轻,且快。
顾清舟出现在树荫下。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束着皮带,显得身形挺拔利落。
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他的目光落在邓婉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瘦了。”他说。
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邓婉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
笑容温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劳公子挂心。”她轻声说道,“若是再瘦些,怕是连这身衣服都穿不下了。”
顾清舟没有接话。
他走到石桌对面,坐下。
折扇“啪”的一声合上,敲在桌面上。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午后的沉闷。
“周福回去了?”他问。
邓婉点了点头。
“他说玉簪已碎,混入香灰,再无复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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