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透过雕花窗棂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将厅堂内的尘埃照得无所遁形。
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盛夏最后的生机都喊破。
袁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深紫织金缎面袄上的金线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她指尖那两枚沉甸甸的金戒指,随着她轻轻敲击扶手的动作,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
邓婉跪在青砖地上,膝下的凉意顺着骨缝往上爬,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翻涌的寒意。
她知道,真正的审判开始了。
“长媳。”袁氏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这‘御赐玉簪’乃是先帝恩典,如今碎成这般模样,若是被族中长老知晓,便是大不敬之罪。”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邓婉苍白的脸颊。
“你可知,该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邓婉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脚边那几块散落的玉屑上。
断口参差不齐,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石芯,而非传闻中温润通透的羊脂白玉。
这是赝品。
一个拙劣的仿品。
但她不能现在说破。
一旦说破,就是质疑婆婆的品味,更是质疑整个邓府的门风。
袁氏要的不是真相,是她的低头,是她的认罪。
“儿媳……”邓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儿媳不知此簪有异。”
“哦?”袁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不知?那你方才为何如此珍视?甚至不惜以死相逼,也要护住它?”
周围的亲戚们窃窃私语,眼神中满是看好戏的戏谑。
有人摇头叹息:“长媳怕是疯了,为了个簪子,连命都不要了。”
有人冷笑:“不过是只通房丫头,值得吗?”
邓婉没有理会那些议论。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袁氏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藏着贪婪与傲慢,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袁氏不懂玉。
她只是盲目跟风,想要用这件所谓的“御赐之物”,来彰显自己在府中的权威,炫耀丈夫对她的重视。
可她不知道,这件东西,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母亲。”邓婉忽然改口,语气中多了一丝悲戚,“儿媳并非为了簪子,而是为了‘孝’。”
“孝?”袁氏眉头一挑,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是的,孝。”邓婉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拜而有些麻木,但她站得笔直,如同一株傲雪的青梅,“这簪子虽碎,但残片仍在。若儿媳此刻辩解此簪为假,便是指责母亲收礼不慎,更是指责父亲当年受赐有误。”
厅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连蝉鸣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袁氏的脸色微微一变,手指敲击扶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厉色。
邓婉低下头,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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