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毒，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蝉鸣声嘶力竭，仿佛要将这闷热的午后撕裂。
邓府正院，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袁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眼神阴鸷地盯着跪在青砖地上的邓婉。
周围站着邓家的几位叔伯长辈，还有那位以刻薄闻名的三姑奶奶。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半个时辰前，那根象征恩宠的御赐玉簪，在翠儿惊恐的尖叫声中，碎成了三块。
一块滚落在地，沾染了尘土；
一块弹进了角落的阴影里，无人拾取；
还有一块……被邓婉不动声色地藏入了袖中。
此刻，堂上只余下两块残玉，和满地狼藉。
“长媳失仪，损毁御赐之物，按家法，当罚。”
说话的是三姑奶奶邓赵氏。
她一身素色绸缎，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冷意，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母亲，”邓赵氏看向袁氏，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这玉簪乃是陛下赏赐，如今碎了，若是被人知晓咱们邓府连个物件都保管不好，传出去，岂不是显得咱们邓家教不严，治家无方？”
袁氏眉头紧锁，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
她知道邓婉在赌，赌那些长辈不敢把事情闹大，更怕背上“苛待儿媳导致御赐物损毁”的名声。
但袁氏不怕。
她要的就是这个名声。
只要坐实了邓婉“笨拙”、“不敬”的罪名，哪怕只是小惩大诫，也能彻底打压她的锐气。
“既然三妹说得如此严重，”袁氏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那就依家法处置吧。”
她挥了挥手：“掌嘴二十，禁足半月，抄写《女诫》百遍。”
话音刚落，四周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掌嘴二十，足以让那张脸肿得无法见人；禁足半月，更是断了邓婉所有社交与自证清白的机会。
这是要废了她。
邓婉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但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只是静静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了袁氏那张虚伪的脸上。
“母亲，”邓婉轻声开口，声音低哑，却清晰无比，“儿媳以为，罚重了些。”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三姑奶奶猛地站起身，指着邓婉的鼻子骂道：“好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毁了御赐之物，还敢讨价还价？你是想抗命吗？”
邓婉不为所动，依旧保持着那个卑微却又倔强的姿态。
她从袖中——注意，是那只原本藏着碎片的左手袖口——缓缓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那是《邓氏家训》。
她将册子双手捧过头顶，额头触地，行了一个大礼。
“儿媳并非讨价还价，而是想请诸位长辈，依据家训，裁定是非。”
袁氏冷笑一声：“家训？家训里可没写怎么给御赐玉簪善后！”
“家训第一条，孝悌为本；第二条，谨言慎行；第三条……”邓婉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不受外界干扰，“‘凡家中器物，若有破损，须先查缘由，再定责罚。不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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