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声如沸水般在正院上空翻滚,烈日透过雕花窗棂,将斑驳的光影投射在青砖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闷热,混合着袁氏身上浓烈的沉水香和翠儿被拖走后残留的血腥气。
邓婉跪在厅堂中央,膝盖下的地砖冰凉刺骨,却远不及她心头那股寒意来得彻骨。
她低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脚边那三块断裂的白玉碎片上。
断口参差不齐,像是某种残酷的隐喻,无声地嘲笑着这深宅大院里的虚伪与残忍。
“母亲。”
邓婉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细丝,在凝滞的空气里艰难地拉扯出声响。
袁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紫檀木佛珠,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那双画着精致眉眼的眸子里,此刻满是阴鸷的算计。
刚才那一局,邓婉虽然靠着一句“敬畏祖先”险险过关,但袁氏心里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
御赐之物,岂容如此轻慢?
即便邓婉说得再天花乱坠,这根簪子碎了就是碎了。
更重要的是,袁氏嫉妒。
丈夫近日对那个通房丫头翠儿的宠溺,早已让她妒火中烧。
如今翠儿虽已逐出府门,但那根象征恩宠的玉簪,却是丈夫亲手所赠。
它碎得太过容易,也太不吉利。
“婉儿,”袁氏缓缓开口,声音尖刻得像是指甲刮过瓷器,“你可知错?”
邓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跪着,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在狂风中倔强生长的幽兰。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局势彻底反转,却又让袁氏无法反驳的时机。
片刻后,邓婉抬起头,眼中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却不是悲伤,而是某种近乎虔诚的庄重。
“儿媳知错。”
这一句认错,轻飘飘的,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袁氏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佛珠:“哦?那你错在何处?”
“错在……儿媳教导无方,致使翠儿心生惶恐,竟至于摔碎夫君赠予母亲的‘贺礼’。”
邓婉咬字极轻,特意加重了“贺礼”二字。
袁氏脸色微变。
那是丈夫送给她的生辰贺礼吗?
不,那是丈夫送给翠儿的定情信物!
但邓婉既然说是给母亲的,若她此刻拆穿,便是打丈夫的脸,更是坐实了自己心胸狭隘、不容纳妾的事实。
而在宗族长辈面前,大妇贤德与否,直接关乎家族颜面。
袁氏心中暗骂一声,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端庄:“既是贺礼,便该好好供奉。摔碎了,便是毁了你的孝心,也寒了为夫的心。”
“正是。”
邓婉顺势接话,声音依旧克制而平稳,“所以,儿媳愿领罚。”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亲戚们顿时哗然。
连一直沉默旁观的二叔公都挑了挑眉,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
袁氏也没想到邓婉会如此顺从,甚至主动揽下罪责。
她原本以为邓婉会辩解,会哭诉,或者至少会求饶。
可邓婉偏偏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认罚。
但这认罚,未必是好事。
“你想领什么罚?”袁氏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若是寻常家规,未免显得我邓府苛待儿媳。既然涉及御赐之物,那便是‘大不敬’之罪。”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目光扫向四周那些面色各异的长辈们。
“按族规,大不敬者,当跪祠堂三日,禁足一月,并抄写《女诫》百遍。若情节严重,甚至……”
袁氏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休妻回娘家。”
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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