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达拍卖行的大厅出口，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场风暴的余温。
霍远站在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一千万的支票。
纸面很滑，像是一条冰冷的蛇，在他指间游走。
他并没有感到轻松。
相反，一种沉重的窒息感压在他的胸口。
因为他知道，这张支票不是奖励，而是买命钱。
方振东给的不是钱，是封口费。
只要他收下，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和方家的交易，承认了这块玉璧背后的秘密可以买卖。
而那个秘密，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霍先生。”
一个清冷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婉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那是职业鉴定师特有的冷静。
她挡在了霍远去停车场的路上。
“根据拍卖行规定，涉案证物必须上交警方备案，并由公司高层进行二次封存。”
林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不能带走它。”
霍远停下脚步。
他看着林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是一种看透世事的疏离。
“林小姐，”霍远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证物已经在陈国栋面前公开过，也被警方记录在案。现在，它是我的战利品。”
“不。”
林婉摇了摇头，手指微微颤抖。
她没有看霍远的眼睛，而是盯着那份文件袋。
“如果我现在把它交给你，我就违反了《文物保护法》和公司的合规流程。”
“我要背负巨大的责任。”
霍远笑了。
笑声很短，带着一丝嘲讽。
“责任？”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地砖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婉，你私下欠我一个人情。记得吗？三年前，你在苏富比那次失误，是我帮你补的漏。”
林婉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瞳孔剧烈收缩。
她没想到霍远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
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来逼迫她。
“那是私事。”林婉咬紧牙关，声音里多了一丝慌乱。
“但在公事上，我不能让你带走那块玉璧。”
霍远叹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残破的青玉璧。
锦盒已经打开，玉璧静静地躺在他掌心。
幽蓝色的荧光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这是贯穿六章的东西。
从一堆垃圾碎片，到糯米浆粘合的半成品，再到高温烘烤后的异色显现，最后被确认为国宝。
此刻，它就在这里。
带着方家百年来的耻辱，也带着霍远洗刷耻辱的希望。
“你看它。”
霍远举起玉璧，对着窗外的霓虹灯。
光线穿过玉石内部的裂纹，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这不是普通的玉。”
他说。
林婉愣住了。
她本能地想要反驳，想要用专业的术语来压制霍远。
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干。
因为她看到了。
那些裂纹。
在强光下，它们不再是瑕疵，而是某种精密的结构。
就像……账本。
方家先祖贪污的密文，就藏在这层层叠叠的晶体结构里。
只要稍微改变角度，就能读出不同的数字。
这是一种只有古法匠人才能看懂的密码。
霍远懂。
因为他的曾祖父，曾是方家的御用匠人。
他知道怎么读，也知道怎么毁掉这种读取方式。
“林婉，”霍远凑近了一些，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如果你坚持要扣留它，我会当着所有媒体的面，用金缮工艺把它彻底‘修复’。”
“你知道金缮是什么吗？”
林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知道。
金缮是用大漆和黄金粉末填补裂缝。
一旦涂上大漆，那些隐藏的微观结构就会被永久覆盖。
玉璧会变成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但也永远失去了作为“证据”的价值。
方振东想要的销毁，就在这里。
霍远不是在威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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