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烛燃得极慢。
红蜡堆积如小山,泪痕蜿蜒而下,凝固在底座上,像某种陈年的血痂。
范清婉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
那里空荡荡的。
碎玉粉末已经随着那杯毒茶,彻底滑入夏承志的喉管。
物理形态上的证据消失了。
但恐惧,才刚刚开始发酵。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重而拖沓。
那是夏承志回来了。
他推开门时,带进一股深秋的寒意。
大红吉服依旧鲜亮刺眼,只是领口微敞,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差,隐隐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灰败。
不是害羞。
是中毒后的虚脱,以及被揭穿秘密后的惊惶。
范清婉没有起身。
她垂着眼眸,看着地上那一滩未干的水渍——那是他刚才饮酒时洒落的酒液,混合着尘土,泛着浑浊的光。
“坐。”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雪地上。
夏承志脚步一顿。
他原本想摆出新郎的威严,想质问刚才发生的闹剧,想确认那些眼线是否真的守住了嘴。
但他不敢。
喉咙里那股灼烧感越来越强,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
那是碎玉粉末混着曼陀罗汁液的效果。
曼陀罗致幻,碎玉刮喉。
两者结合,足以让一个体面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
而他,必须在明日朝堂之上,维持首辅门生、夏家嫡孙的完美形象。
这杯酒,喝下去是屈辱,吐出来是死罪。
夏承志走到桌边,手有些抖。
他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试图压住喉间的异样。
茶水入腹,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引发了一阵剧烈的痉挛。
他猛地捂住胸口,弯下腰,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喘。
范清婉静静地看着。
她的目光从他颤抖的手指,移到他紧咬的牙关,最后落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姐夫。”
她唤了一声,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疏离。
夏承志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被伪装的痛苦掩盖。
“你……给我下了什么?”他嘶哑着嗓子问。
“只是姐姐生前最爱喝的安神茶。”
范清婉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或许是因为姐姐当年身子弱,这方子,便多放了一味‘定心’的药。”
夏承志瞳孔骤缩。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当年的那一夜,并非自愿。
是他设计陷害,利用权势逼迫。
那块碎玉,是姐姐挣扎时从颈间扯落的护身符碎片。
如今,这块碎玉化作的粉末,正随着血液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在害怕。
不仅仅是怕舆论,怕名声受损。
他是怕那个更高位的人知道。
怕首辅赵阁老知道,他这个得意门生,竟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毁掉清白女子,从而动摇他在朝堂的根基。
赵阁老最重名节,最恨丑闻。
若此事曝光,夏家不仅是失去一桩政治联姻,更是失去了一位足以庇护全族的靠山。
这才是夏承志真正的软肋。
范清婉捕捉到了他眼神中那一瞬间的溃败。
她站起身,缓步走向屏风。
屏风后,隐约可见另一张喜案,上面放着两封请柬,和一只精致的锦盒。
那是夏府准备的“回礼”,也是这场婚姻最后的遮羞布。
“姐夫,”范清婉背对着他,手指轻轻划过屏风的雕花,“你知道为什么今日迎亲路线要绕道西巷吗?”
夏承志扶着桌子,指节泛白。
他不知道。
他只记得自己急着赶回来,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好去安抚那些眼线,销毁证据。
“因为西巷尽头,是御史台的暗桩所在。”
范清婉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向他,“我让人在那儿撒了一把香灰。若是有人刻意追踪你的马车,便会留下痕迹。若是无人关注,那把香灰,便是无风自动。”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轻柔:“我在赌,赌你会不会派人去查看那把香灰是否还在。”
夏承志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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