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府正厅,红烛高烧。
喜娘周氏站在范清婉身侧,手里攥着那方绣金边的帕子,指尖微微发颤。
她不敢看高堂之上端坐的夏老夫人。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像两把钝刀,在范清婉身上来回刮过。
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浓得让人窒息。
范清婉垂着眼帘,视线落在自己的裙摆上。
大红织金缎面,沉甸甸地压着膝盖。
袖中,那块半块碎玉贴着掌心。
它不再是第一章时温润带血的模样,也不再是第二章藏入袖中时的冰冷刺骨。
它在灯下反光,显露出细微的裂痕。
此刻,被她的体温焐热,似有温度,却又烫得人心惊肉跳。
“吉时已到——”
司仪的声音尖利,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范清婉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大厅里,这声音大得像雷鸣。
夏承志站在她对面,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始终不敢与她对视。
直到范清婉走近,他才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范清婉看见了他眼底深处的恐惧。
那不是对新婚的喜悦,而是对某种即将崩塌的事物的预感。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笑意未达眼底,冷得像冰。
两人并肩而立,面向高堂。
夏老夫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她没有喝。
只是看着范清婉那只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
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女人如水。”
夏老夫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句话,像是在说范清婉。
又像是在说她自己。
更像是在警告所有试图掌控局面的人。
范清婉心中冷笑。
水?
她早已不是水。
她是刀。
一把藏在鞘中,随时准备饮血的刀。
“一拜天地——”
司仪唱喏。
范清婉弯腰。
这一拜,拜的是天地,也是这吃人的世道。
夏承志的手伸了过来,想要扶住她的手臂。
动作有些急切,甚至带着几分慌乱。
范清婉没有躲。
任由他抓住。
就在这一瞬,她感觉到夏承志的手指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在害怕。
怕她手中的东西掉出来。
怕那层遮羞布被彻底撕开。
范清婉垂眸,看向他的手。
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涂着淡淡的凤仙花汁。
这是一双读书人的手,一双本该握笔的手。
此刻,却在颤抖。
“二拜高堂——”
范清婉再次弯腰。
这一次,她反手抓住了夏承志的手。
不是抚摸,而是钳制。
就像猎人在收紧套索。
夏承志倒吸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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