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毒辣,透过夏府正厅雕花的窗棂,斑驳地洒在青砖地上。
范清婉跪坐在喜毯边缘,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强行折断却未枯死的梅枝。
她身上的大红嫁衣沉重如铁,层层叠叠的刺绣压得肩膀生疼。
袖中那块半块碎玉,此刻不再温润,也不再冰冷。
它被掌心的汗水浸透,边缘锋利的缺口深深嵌入皮肉。
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细微的刺痛。
那是血的味道,也是耻辱的味道。
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喜乐声,却显得有些拖沓。
夏承志还没有来。
按照礼数,新郎应当先迎亲,再入内室拜堂。
可今日,他迟了整整半个时辰。
范清婉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捏碎玉时渗出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她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摊开手掌。
那半块碎玉静静地躺在掌心,沾着她的血,红得刺眼。
这就是证据。
证明夏承志并非清白之身,证明姐姐范清柔并非完璧之躯的证据。
也是夏家想要掩盖的污点。
“二小姐。”
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喜娘周氏掀开珠帘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参汤,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眼神却在范清婉身上打转。
周氏将参汤放在一旁的几案上,瓷底与木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范清婉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氏。
“婆婆找我?”
“是。”
周氏微微躬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老夫人说,新妇初到,有些规矩需要细细交代。”
范清婉没有立刻起身。
她拿起那块碎玉,指腹轻轻摩挲过粗糙的边缘。
疼痛让她清醒。
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见面。
这是敲打。
夏家要在这大婚当日,先给范家一个下马威。
让他们知道,进了夏家的门,就要守夏家的规矩。
哪怕这规矩,是用血洗出来的。
“有劳周妈妈带路。”
范清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她将那半块碎玉重新攥紧,塞回袖中。
锋利的边缘再次割破皮肤,温热的血液顺着手臂流下,浸湿了衣袖。
她毫不在意,只是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新房。
走廊很长,两侧挂满了红灯笼。
风吹过来,灯笼摇晃,光影在地面上跳跃,如同鬼魅。
范清婉一步步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
周围静悄悄的,连丫鬟婆子的身影都看不见。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喜乐声,提醒着她,这是一场荒诞的婚礼。
终于,在一处偏殿前,周氏停下了脚步。
她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范清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殿门。
殿内光线昏暗,只点了两盏长明灯。
夏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绸缎衣裳,面容慈祥,眼神却锐利如刀。
在她身旁,站着夏承志的母亲,李夫人。
李夫人见到范清婉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见过婆婆。”
范清婉屈膝行礼,动作标准,挑不出一丝错处。
夏老夫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评估它的成色。
良久,夏老夫人开口,声音苍老而缓慢。
“清婉啊,你来了。”
“坐吧。”
范清婉没有坐。
她保持着跪姿,抬头看向夏老夫人。
“儿媳身体尚好,不敢怠慢礼节。”
夏老夫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声干枯,像是风吹过枯叶。
“好,好。是个懂规矩的孩子。”
她放下手中的佛珠,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听说,你姐姐昨日身子不适,未能前来敬茶。”
范清婉心中一紧。
姐姐范清柔此时应该在闺房中养伤,或者……在逃避什么。
“姐姐确实染了风寒,正在休息。”
范清婉如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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