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轿在青石板上颠簸,每一次起伏都像是踩在范清婉的心尖上。
红绸遮住了天光,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只有轿夫沉重的脚步声,和周围此起彼伏的唢呐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坐在狭小的空间里,膝盖上放着一只锦盒。
锦盒里,躺着那块沾血的碎玉。
指尖轻轻摩挲过玉面,原本冰冷的触感,竟被体温焐热了几分。
像是一块活着的肉,带着某种隐秘的、令人作呕的温度。
范清婉垂眸,看着指腹下那道深深的裂痕。
那是夏承志亲手掰断的痕迹。
也是他宣示主权的烙印。
“二小姐,到了。”
喜娘周氏的声音从轿帘外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恭顺,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范清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脸上的表情恢复到那种无懈可击的平静。
然后,她伸手,将碎玉重新攥紧。
边缘割手,疼痛让她清醒。
她推开轿帘,刺目的阳光瞬间涌入。
眼前是夏府朱红的大门,高悬着“双喜”的大红灯笼,喜气洋洋,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压迫感。
夏承志站在台阶下,一身大红吉服,腰间束着玉带,显得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只是他的眉头微蹙,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当他的视线落在范清婉身上时,那一瞬间的慌乱,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泛起细微的涟漪。
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换上一副温润如玉的笑容,拱手行礼。
“岳父大人,内人到了。”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挑不出半点毛病。
范清婉扶着喜娘的手,缓缓走下轿子。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她能感觉到,夏承志的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带着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在怕什么?
怕她闹事?
还是怕她手里有什么东西?
范清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抬起手,示意喜娘接过手中的托盘。
托盘上,放着今日要送给夏家婆母的“见面礼”。
那是一盏暖玉雕琢的茶盏,晶莹剔透,价值连城。
但在茶盏的底部,藏着一小块用红布包裹的东西。
正是那块碎玉。
“姐姐呢?”
范清婉轻声问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
夏承志的脸色微微一变。
“柔儿……正在梳妆,稍后便来。”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却透着一股刻意回避的意味。
范清婉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她知道,范清柔此刻正躲在房间里,对着铜镜发呆。
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的嫡姐,如今只剩下满身的伤痕和沉默。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站在她面前,笑得春风满面。
范清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正厅。
周围的宾客纷纷投来目光,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好奇。
他们都在看,看范家的次女,如何在这场精心策划的联姻中,站稳脚跟。
正厅内,香烟缭绕,气氛庄重而压抑。
夏家的老夫人坐在上位,面色肃穆,眼神锐利如鹰。
她是夏承志的母亲,也是这场婚姻真正的掌权者。
范清婉走到堂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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