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兽,低吼着不肯散去。
范府的书房此刻静得可怕。
只有油灯的火苗在风中剧烈跳动,将范清婉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
她坐在紫檀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半块碎玉。
玉身冰凉,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润感,那是夏承志体温残留的痕迹,也是范清柔那晚绝望的证明。
第一章入手时,它沾着血,温热而黏腻;第二章藏入袖中,它变得冰冷刺骨,如同人心;如今在第三章的灯下,它泛着幽微的光,裂痕清晰可见,仿佛一张咧开的嘴,嘲笑着范家的虚伪。
范清婉没有点香,只让这满室的压抑随着雨前的闷热一点点堆积。
她知道,夏承志的人就在门外。
那个小厮叫阿福,是夏承志身边的近侍,平日里最是眼力见儿,也最是心狠手辣。
此刻,他正站在书房的窗棂外,借着闪电的微光,窥探着里面的动静。
范清婉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窗缝钻进来,缠绕在她的脖颈上。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夏承志露出破绽的时机。
她拿起桌上的银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块碎玉。
玉的边缘参差不齐,那是当年被硬生生掰断的痕迹。
范清柔闪躲的眼神,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那不是愧疚,而是恐惧。
恐惧真相大白后,自己将被家族抛弃,更恐惧那个男人手中掌握的把柄。
范清柔以为沉默能换来安稳,却不知这正是夏承志想要的。
他用这块碎玉,锁住了范家嫡女的名节,也锁住了范家的未来。
“姐姐……”范清婉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她并非不懂姐姐的苦衷,只是这苦衷,必须由人来偿还。
范家需要夏家的权势来稳固地位,夏家需要范家的名声来装点门面。
而她,作为次女,注定要成为这场交易中最廉价的那枚棋子。
不,不是棋子。
是执棋者。
范清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
她将碎玉翻转过来,对着灯光仔细查看。
背面那个“夏”字刻痕很深,笔锋凌厉,透着股狠劲。
但在字的下方,似乎还有别的痕迹。
范清婉眯起眼睛,凑近了些。
光线昏暗,看不真切。
她伸手去拿放大镜,手指却在半空中顿住。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阿福来了。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通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
范清婉心中一凛,迅速将碎玉握在手心,用掌心捂热。
玉的温度逐渐升高,渐渐与她的体温融为一体。
第四章的伏笔在此刻悄然展开——当指尖摩挲出热度,这枚耻辱的信物便不再是死物,而是成了她手中的武器。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挂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疏离、冷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进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门板。
门吱呀一声开了。
阿福低着头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新茶和两个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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