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注,敲打在范家正厅的琉璃瓦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天色阴得厉害,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正厅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地底渗上来的湿冷。
范沈氏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身素白孝服,衬得脸色苍白如纸。
她垂着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一枚玉扳指。
那扳指温润通透,是范家家主权力的象征。
此刻,它冰凉刺骨,像是一块死去的肉。
石老爷坐在下首,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珠。
珠子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眼神浑浊,却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范沈氏。
石管家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只崭新的玉爵。
这只玉爵,洁白无瑕,光泽流转,与那只破碎的旧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范沈氏知道,这洁白之下,藏着什么。
那是石家的徽记,是石老爷精心准备的陷阱。
今日是祭祖大典后的第一次宗族会议。
石老爷要借这只新玉爵,彻底坐实范家祭器不洁、祖宗震怒的事实。
进而,收回范家田产的控制权。
范沈氏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剧毒带来的灼烧感愈发强烈。
她不能退。
退了,范家就完了。
退了,她就真的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大夫人。”
石老爷的声音慵懒而阴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
“这新玉爵,可是请了最好的匠人,用上了最纯的玉石。”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是不知,大夫人心里,可还安稳?”
范沈氏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水。
“石老爷说笑了。”
她的声音极低,语速平缓,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稳地钉在空气里。
“只要心无鬼魅,何惧鬼神?”
石管家见状,立刻上前一步。
他将托盘往前递了递,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大夫人说得对。”
“不过,老奴奉老爷之命,特意查验过这玉爵。”
“发现这玉石内部,似乎有些许杂质。”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根银针,针尖在烛光下闪烁着寒芒。
“若是无毒,大夫人何不亲自试一下?也好让众位族人,看看范家的清白。”
这话,看似恭敬,实则步步紧逼。
若范沈氏拒绝,便是心虚。
若范沈氏接受,万一真有毒,便是自取灭亡。
大厅里的族人们窃窃私语,目光复杂。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是在观望。
青黛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方帕子。
她看着范沈氏,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又夹杂着一丝恐惧。
她知道,石老爷并未真心待她。
她只是一枚棋子。
如今,棋局将乱,她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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