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织,将范家正厅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之中。
檐下的铜铃被风扯得作响,声音尖细,像极了某种压抑不住的呜咽。
范沈氏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素色祭服,袖口绣着的暗纹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尊即将碎裂却仍不肯低头的玉雕。
供桌之上,那只残缺的“刻印玉爵”静静躺着。
半截残玉,边缘参差不齐,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泥污。
那是石老爷刚才亲手摔碎的“祥瑞”,也是他留给范家的最后一道羞辱。
满堂族人屏息凝神,目光或躲闪、或贪婪、或惊恐,全都聚焦在那只破败的玉爵上。
没有人敢说话。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场尚未散去的血腥气。
范沈氏垂眸,视线落在玉爵底部那道极细的裂痕上。
那里,原本藏着范家与石家私相授受的铁证——一枚小小的私印。
如今,证据已被石管家悄悄收走。
但她不能让它留在这里。
哪怕只剩半截,只要它还摆在主位,范家的脸面就永远被人踩在脚下。
“夫人。”
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石管家站在侧后方,手里捧着一块明黄色的锦帕,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老爷说了,这玉爵既然碎了,便是祖宗不佑,不宜再用于祭祀。”
他顿了顿,眼神轻蔑地扫过范沈氏苍白的脸。
“不如将其撤下,免得冲撞了先人英灵,也……省得让外人看了笑话。”
“撤下?”
范沈氏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绷紧的丝线,随时都会断裂。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可怕。
“石管家这话,可是代表石老爷的意思?”
石管家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
“自然。老爷最敬重夫人,怎会让您为难?只是这脏东西摆在正厅,实在不成体统。”
他说着,便上前一步,伸手要去拿那只玉爵。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
仿佛这只玉爵不是范家的传家宝,而是他随手可弃的垃圾。
范沈氏没有阻止。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手伸过来。
看着那手指触碰到玉爵边缘的瞬间。
然后,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她猛地伸出手。
不是去夺回玉爵。
而是五指张开,狠狠地按在了玉爵的残身上。
“啪!”
一声脆响。
并非玉爵完全粉碎的声音,而是范沈氏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仅存的半截玉爵,狠狠砸向地面。
玉石撞击青砖,发出刺耳的哀鸣。
碎片飞溅,其中一片锋利的边角,瞬间划破了范沈氏的手掌。
鲜血涌出,滴落在供桌洁白的桌布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梅。
满堂哗然。
“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有人惊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石老爷原本已经走到门口的身影,突然停住了。
他转过身,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冰冷的怒意。
“放肆!”
他厉声喝道,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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