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淅淅沥沥的试探，而是倾盆而下的暴戾。雨水顺着飞檐如瀑布般砸下，在青石板上激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将邹家主院与外界彻底隔绝。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焚香残留的甜腻，令人窒息。
温婉站在祠堂门口，身上那件用金线缠绕修补过的螭龙衔珠玉，正贴着她颈间的肌肤。
玉是凉的，凉得像亡夫温守业临终前那只手。
但此刻，这枚玉却烫得灼人。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在正厅撕碎了伪造的通奸信，当众揭露了周嬷嬷受贿构陷、以及二房贪腐的证据。
她以为胜券在握。
她以为只要拿着这块“武器”，就能在午膳前逼老夫人给出一个说法，从而保全自己的体面，甚至反向拿捏邹家的把柄。
然而，命运最爱在人最得意时，递来一记闷棍。
“啪。”
一声沉闷的响声，盖过了雷声。
温婉猛地回头。
只见温伯父温守业，浑身湿透地闯入了视线。
他手里握着一根粗粝的家法棍棒，脸色铁青，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那是被债务压垮的人，最后一点扭曲的尊严。
“逆女！”
温守业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咆哮。
他一步步逼近，棍棒指着温婉的鼻尖：
“你竟敢勾结外男，陷害我温家清誉！今日若不清理门户，温家上下，都要被你拖进泥潭！”
温婉眯起眼。
她看着这个平日里只会唉声叹气、遇事推诿的父亲。
此刻，他眼中的恐惧并非源于对女儿名誉的爱惜，而是源于对邹家权势的畏惧，以及对那笔巨额债务即将爆发的恐慌。
他知道，温婉手中握着能扳倒二房的证据。
他也知道，邹家为了自保，一定会牺牲温家。
所以，他要抢回那块玉。
或者，毁掉它。
更准确地说，是要毁掉温婉。
“父亲，”温婉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幕，“您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温守业冷笑一声，额角的青筋暴起，“做该做的事！温家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就彻底完了！”
他举起棍棒，狠狠劈下。
这一棍，势大力沉。
若是打实了，即便不致死，也足以让温婉重伤卧床，从此失去话语权。
周围的仆役们惊呼出声，却又不敢上前。
他们是邹家的人，也是温家的人。
在这关键时刻，立场比血缘更清晰。
没有人会救一个即将成为弃子的少奶奶。
也没有人敢违逆一位疯魔了的亲爹。
温婉没有躲。
她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暴雨中倔强生长的竹子。
棍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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